而小说中的“使女”更是一群身份暧昧的女人,她们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真名实姓,所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均被抹去,代之以由英文中表示所属关系的介词Of加上她们为之服务的大主教的姓构成[如主人公奥芙弗雷德(Offred),意为“弗雷德的”],使她们成了大主教们不折不扣的附属品。使女们以清心寡欲的修女形象出现,专门训练来为上层人物繁衍子嗣。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她们和修女一样,“在床上可做的事除了入睡或者失眠,别无其他。”(第2章)。她们也穿修女服,但其服装标记不是普通修女肃穆素净的黑色或白色,而是鲜血一般、象征性与生育的红色,“一个毫无特征、难以描述的红衣女人。”(第2章)她们是“国有资源”,其职责是成[...]
那时女人不受保护。
我还记得那些从不用讲,但个个女人都心知肚明的规矩: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哪怕他自称是警察。让他把身份证从门缝下塞进来。不要在路当中停车帮助佯装遇上了麻烦的开车人。别把上锁的车门打开,只管朝前开。要是听到有人朝你吹口哨,随他去,不要理他。夜里不要独自一人上自助洗衣房。
我就是奥芙格伦。”这个女人回答。字字正确,丝毫不差。新来的这位当然是奥芙格伦,而原来的奥芙格伦,不管她此刻身在何方,都不再是奥芙格伦。我一直不知道她的真名。在茫茫姓名的大海中,你就这样迷失了方向。现在要想找到她绝非易事。
过些时候,这些天使军士兵将有资格分到使女,特别是如果他们新娶的夫人不能生育。
真糟糕。”她说。难以想象她怎么带小孩。不过别操心,大部分时候会由马大们照看。她希望我能怀上孩子,这样一切便告结束,我便可以从她眼前永远消失,再不用屈辱地忍受汗涔涔的缠绕纠结,再不用在她那点缀着星星点点银白色花朵的帐顶下用肉体摆成两个三角形。一切从此太平宁静。我无法想象她会为了其他原因而希望我有此幸运。
我坐在窗台上,透过窗帘望着空旷的花园,就这么祈祷。我甚至连眼睛都没合上。我的内心和外界是一样的漆黑。或者说一样的光明。
我的上帝。你在天国,这天国就在我的内心。
企盼你告诉我你的姓名,我是指真实的姓名。可你是那样深不可知,遥不可及
过去我只是仇视她,因她所扮演的角色和所做的一切,因她同样仇视我、鄙视我的存在,也因一旦我有了孩子,将由她来抚养。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虽然我依然讨厌她,特别是当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戒指嵌进我皮肤里,死命把我的手往后拉,存心让我也同她一样不舒服的时候更是如此,但如今这种厌恶感不再纯粹单一。这里面开始掺进了对她的嫉妒。可我怎么会去嫉妒一个如此明显干瘪不幸的女人呢?人们只会在别人拥有某个东西,而你觉得自己也该拥有时才会产生嫉妒之心。可我就是觉得嫉妒。
我到这里来是违规的。我们被禁止与大主教们单独相处。我们的用途就是生育,除此之外,别无他用。我们不是嫔妃,不是艺妓,也不是高级妓女。
我们与她同心协力,我们与她灵肉相通,我们已酣然如醉。伊莉莎白嬷嬷跪在地上,地上铺着一块摊开的浴巾,是用来接婴儿的。出来了,代表荣誉与辉煌的头颅,酱紫色的,沾满酸奶般的黏液。再一使劲,婴儿身体便夹带着血水,在众人等待的目光中顺溜地滑出产道。噢,感谢上帝。
阿尔玛,”她说,“你的真名是什么?”
我想告诉她我在感化中心时,有个同伴也叫阿尔玛。我想告诉她我的名字。可伊莉莎白嬷嬷已经抬起头,环顾四周,她一定注意到吟诵声中断了。
此刻她坐在他们的大床上,背垫着枕头:被剥夺了本名的珍妮,骄傲而又衰弱。她身穿一件白色宽松棉布直筒睡裙,下摆被卷到大腿上;为避免头发碍事,扫帚色的长发被梳到后面扎起来。
至于大主教本人,不用说,这会儿是见不到人影的。他像其他男人一样,在这种时候便躲开了。也许他正在哪里盘算,假如一切顺利,有关他提升的消息会在什么时候公布。反正这次他是笃定又可以向上爬一级了。
啊哟,这么有教养,一点不像别的某些人,只管应付任务,其他什么都不要紧。她真像是你的女儿,你一定也这么认为。家里的一个成员。夫人们发出一阵令人愉快的嘎嘎笑声。好了,亲爱的,你可以回房去了。
可等她离开之后,口气立刻变了:全是些小荡妇,但你也不能过于挑剔。毕竟她们生的孩子是交给你的,对不对,姑娘们?说话的是那家的大主教夫人。
我把黄油涂到脸上,擦到手上,直到被皮肤完全吸收。护手液和面霜这类东西已对我们断绝供应。它们被认为是多余无用之物。我们是容器,惟有身体内部才至关重要。至于外表则无关紧要,粗硬起皱对他们而言都无所谓,就像坚果的外壳。禁止我们使用护手液,这是大主教夫人们的决定。她们不想让我们在外貌上再有任何迷人之处。对其而言,事情本身就够她们受的了。
赛丽娜·乔伊松开我的手。“你可以起来了,”她说,“起来出去。”她原本该让我休息一阵子,把脚跷到枕头上躺十分钟,以提高受孕率。这本该是她静静默念的时间,但她今天心情不佳。声调里充满厌恶,似乎与我皮肤相触弄脏了她,令她恶心。我从她身上挣脱开来,站起身;大主教的精液顺着我双腿流下来。转身走开之前,我见她把蓝裙子拉平整,收紧双腿,在床上继续躺着,两眼瞪着帐顶,身体僵直生硬,活像一具塑像。
这个仪式对谁更不堪忍受?她,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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