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是毫无出路:在情妇们眼里,他带着对特蕾莎之爱的罪恶烙印,而在特蕾莎眼中,他又烙着同情人幽会放浪的罪恶之印。
这就是为什么他醒后发现特蕾莎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时会如此惊讶!他看着她,难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回想起刚刚逝去的几个小时的时光,以为从中呼吸到了莫名的幸福的芬芳。
他想照看她,保护她,享受她在身边的快乐,但他觉得没有任何必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且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睡在他家里。一起过夜,便是爱情之罪证。
可惜呀,奇迹只持续短暂的时间。腾飞的,有一天终会落地。我深感焦虑,想象有一天,艺术将不再去寻找从未说过的东西,而会乖乖地为集体生活服务。集体生活将要求它使重复显得美丽,帮助个体祥和地、快乐地混入生命的一致性中。
因为艺术的历史是会灭亡的
只有一个非常熟悉小说的艺术对现时的神秘、对生活中每一秒钟蕴藏着的丰富性、对存在中的无意义保持的古老激情的人,才会理解这部作品
在所有这些小说家中,进行对比的激情同时也是一种对空气的渴望,对空间的渴望,对呼吸的渴望:也就是对新形式的渴望;
我们杀死了我们的印第安人,而且我们从未有勇气与印第安女人交配,好至少产生出一个混血儿国家来。
我们为什么必须生下来?我们又是谁?我们的土地又是什么?
因为要想把一部小说弄成一出戏或一部电影,首先就必须分解它的结构;将它简化为它的简单“故事”;放弃它的形式。但如果将一件艺术品的形式去掉了,它还能留下什么?人们以为可以通过改编而延长一部伟大的小说的生命,其实,人们只是建起了一座陵墓,只有一小段大理石上的铭文,才让人想起那个并不在陵墓内的人的名字。
可是,虽然在整部小说的写作过程中,福楼拜本人一直都听得到这对朋友之间默契的笑声,但是他的读者马上就忘记了。等到他读到最后时,提到两人逛妓院对他来说唤不起任何回忆;他听不到什么和弦细腻的音乐。
面对这一具有毁坏性的遗忘,小说家应当做些什么?他将不去管它,把他的小说像一座不可遗忘、不可摧毁的城堡一样来构建,尽管他知道,他的读者只会消闲地、快速地、健忘地浏览它,永远也不会居住进去
因为如果顺着这一思路想到底,所有那些历史著作所依存的证据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们关于过去的确信又会变成什么?大写的历史本身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难道不是每天都在确信不疑地、天真地、自发地参照它?在不可置疑性(没有任何疑问,拿破仑兵败滑铁卢)那一道薄薄的边界的后面,有一个无限的空间在扩展,那是一个近似的、杜撰的、变形的、简化的、夸张的、被误解的空间,非真理跟老鼠一样,在那里交配、繁殖,变得不朽。
当某人引用您在某次交谈中说过的话时,您总是无法承认;在最好的情况下,您讲过的话也被粗暴地简化了,有时走了调(假如人们把您的讥讽当回事的话),更多的情况是,它们往往根本与您所想的或说的毫不相符。您不能因此感到惊讶或生气,因为这再也明显不过了:人被与过去分开(即使只是几秒钟前的过去),是由于两种马上就开始工作并通力合作的力量:遗忘的力量(它在抹去)和记忆的力量(它在转化)。
由这一句伪版本的话而引起的堆积如山的评论充分说明了文学理论的无聊:它在一部文学作品之前无能为力,就针对作者的心理,无限地重复着俗套。它对被我们称为记忆的东西来说,也颇为意味深长。
在从诞生到死亡划出的线上树立起的每个不同的观察站看去,世界都是不同的,而且在那里驻足的人的态度是会变的;假如不首先了解一个人的年龄,就无法理解他。
惊讶万分的西奥朗看着他过去的岁月,愤怒了(我继续引用他写于一九四九年的同一篇文章):“灾祸是青年人所长。是青年人在鼓吹不宽容的教理,并将它们付诸行动;是他们需要鲜血、呐喊、骚动和野蛮。在我年轻的时代,整个欧洲都相信青年人,整个欧洲都将青年人推向政治,推向国家大事。”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