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正是大白天,理性和意志占据着主动权。一滴红葡萄酒沿着玻璃杯的内壁慢慢往下淌,特蕾莎说:“托马斯,我毫无办法,我什么都明白。我知道你爱我。我完全知道你那些不忠的行为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充满爱意地望着他,但是即将来临的黑夜令她恐惧,她害怕做那些梦。她的生命已经被一分为二,白昼和黑夜争夺着对她的控制。
特蕾莎的梦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美,托马斯就生活在它那迷人的魅惑里。
特蕾莎感到她灵魂的船员冲上了她肉体的甲板。
在我们看来只有偶然的巧合才可以表达一种信息。凡是必然发生的事,凡是期盼得到、每日重复的事,都悄无声息。惟有偶然的巧合才会言说,人们试图从中读出某种含义,就像吉卜赛人凭借玻璃杯底咖啡渣的形状来作出预言。
偶然性往往具有这般魔力,而必然性则不然。为了这一份难以忘怀的爱情,偶然的巧合必须在最初的一刻便一起降临,如同小鸟儿一齐飞落在阿西西的圣方济各
正是从这一被叫作特蕾莎的命定的一刻起,开始了母亲马拉松式的不幸人生。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特蕾莎,做母亲就是牺牲一切。她的话很有说服力,因为她说的是她的亲身经历,她就是一个为了孩子而失去了一切的女人。特蕾莎听着,她相信生命的最高价值就是母性,母性意味着伟大的牺牲。如果母性是一种大写的牺牲,那么做女儿就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大写的过错。
我想在我的畫室裏和你做愛,就像在劇院的舞台上。周圍盡是觀衆,他們無權靠近我們,但他們的目光卻無法離開我們
如果夢不美,那人很快就會把它忘了。但是特蕾莎總是不斷重溫她做過的夢,在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漸而漸之便把它們變作了傳奇
夢不僅僅是一種信息交流(也許是一種密碼信息交流),還是一種審美活動,一種想象遊戲,這一遊戲本身就是一種價值
我没有使命。任何人都没有使命。当你发现自己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使命时,便是一种极大的解脱。”
它从未以这种眼神看过托马斯,只对特蕾莎这样,但眼光从未像今天这么急切。那不是绝望或忧伤的眼光。眼中流露出让人不能承受的、令人心悸的信任感。这是一种渴望问个明白的眼神。
人类之时间不是循环转动的,而是直线前进。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不可能幸福的缘故,因为幸福是对重复的渴望。
这是些探讨爱情、度量其深度、对其进行种种猜测和研究的问题,也许正是它们将爱情扼杀了。如果我们没有能力爱,也许正是因为我们总渴望得到别人的爱,也就是说我们总希望从别人那儿得到什么(爱),而不是无条件地投入其怀中并且只要他这个人的存在。
她倒是觉得人类夫妻的这种创造,本来就是让男女之爱从根本上就不及人与狗之间可能产生的爱(至少是多种爱中最好的),这真是人类史上的怪现象,造物主当初或许并没有打算这样安排。
卡列宁要是不在了,谁来给他们的生活之钟上发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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