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不止是狗,而是疯狗;疯狗落了水,谁都有责任给它几砖头,把它打下去,打下去!
晓荷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可是,象最有经验的演员,能抱着病把戏演到完场,他还向三个人的背影深深的鞠了躬。鞠完躬,他似乎已筋疲力尽,一下子坐在台阶上,手捧着脸哭起来。他的历史,文化,财产,享受,哲学,虚伪,办法,好象忽然都走到尽头。
他的文化使他生下来便包在绣花被子里,凡事都由别人给他预备得妥妥当当的,用不着他费心费力。赶到长大成人,他唯一的才智便是怎么去役使别人,利用别人,把别人用血汗作成的东西供他享受。
晓荷见了家门,好象快渴死的人见着了一口井。
他好象是住惯了笼子的鸟儿,一旦看见空旷,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诚恳的祷告,觉得十分冤枉。越祷告,他可是越心慌,因为他弄不清哪位神仙势力最大,最有灵应。万一祷告错了,那才糟糕!
等事情成功之后,她再把他踩在脚底下,象踩一个虫子似的收拾他。
大赤包的脸红了,雀斑变成了一些小葡萄,灰中带紫。
菊子胖脸红得象个海螃蟹。
小羊圈里乱了营,每个人的眼都发了光,每个人的心都开了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嘴,耳,心,都在动。他们想狂呼,想乱跳,想喝酒,想开一个庆祝会。
他的眼盯住了若霞,把每一音都吹得圆,送到家。他不仅是伴奏,而是用着全份的精神把自己的生命化在音乐之中,每一个声音都象带着感情,电力,与光浪,好把若霞的身子与喉音都提起来,使她不费力而能够飘飘欲仙。
他的教育,历史,文化,只教他去敷衍,去低头,去毫无用处的牺牲自己,而把报仇雪恨当作太冒险,过分激烈的事。
患难使人心容易碰在一处,发出同情来,祁老人很快的和孟先生成为朋友。
他没有派头,不会吹胡子瞪眼睛。进了家门,他一点也不使大家感到"父亲"回来了。他只是那么不声不响的,象一股温暖的微风,使大家感到点柔软的兴奋。
两个寡妇对楞起来。楞着楞着,她们都落了泪,她们的委屈都没法说,因为那些委屈都不是由她们自己的行为招来的,而是由一种莫名其妙的,无可抵御的什么,硬压在她们的背上的。她们已不是两条可以自由活着的性命,而是被狂风卷起的两片落叶;风把她们刮到什么地方去,她们就得到什么地方去,不管那是一汪臭水,还是一个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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