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神明并不以仅仅照顾人的身体为满足,更要紧的,是他们在人里面放置了一个灵魂,即他的最重要的部分。首先,有什么别的动物的灵魂能够理解到有使万物秩然有序的神明存在着呢?除了人以外,有什么其他动物向神明敬拜呢?有什么其他动物比人有更好的灵魂能够预防饥渴、冷热、医疗疾病、增进健康;勤苦学习,追求知识;或者能更好地把所听到、看到或学会的东西记住呢?
“那末,你以为神明是不关怀人类的吗?首先,在所有生物之中,它们使得惟有人能够直立,由于直立,就使得他能够向前看到更远的距离,更好地注意上面的事情并且不容易受到损害。其次,神明把只能够使身体移动的脚赋予其他匍匐行走动物,却把双手赋予人类,由于有了手,人类就有了更大的幸福。尽管所有的动物都有舌头,但神明却只把人的舌头造得有时能和嘴的这一部分接触,有时和嘴的另一部分接触,从而能够发出清晰的声音来,互相表达情意。
“可是,指挥你身体的灵魂,你也是看不见啊,依据同样的推理,你也可以说,你做任何事都没有计划,一切完全出于偶然了。”
“但是,苏格拉底”,阿里斯托底莫斯说道,“我并不是轻看神明,不过我以为它们都非常崇高,毋需我对之加以注意罢了”。
“不过”,苏格拉底说道,“既然它们肯垂顾你,那末,它们越是崇高,就越应该受到你的尊重才是啊!”
“请放心吧”,阿里斯托底莫斯答道,“如果我知道神明是关怀人类的,我决不会轻视它们的”。
“你能以为别处就没有智慧吗?你知道尘土是极多的,而在你的身体里所有的只不过是一点,水是浩瀚的,而你的身体里也只有一点,你的身体的构造也只能使你从其他无量数的元素中每样接受一点,你能够以为自己非常幸运地把天下的智慧尽皆攫为己有,而这个广漠无垠,无限无量的事物的会合,竟是由于某种没有理智的东西维系着的吗?”
“的确如此;因为我看不见这些事物的指挥者,但世上事物的创造者我却是看得见的。”
“当然不能”,阿里斯托底莫斯回答道,“当我以这样的眼光来观察它们的时候,它们的确很象是由一个聪明仁爱的创造者造出来的”。
“还有,把生育子女的自然愿望放在生物里面,使母亲有哺育婴儿的愿望,使子女有极其强烈的求生的愿望和极其强烈的怕死的心情,对于这些,你是怎样看的呢?”
“毫无疑问,这些也象是由于一位愿意万物都生存下去的所特意设计的结果。”
“你想你自己也有一些智慧吗?”
“你问吧,我会回答的。”
臼齿又从它们把食物接过来磨碎;把生物赖以取得它们所喜爱的食物的嘴巴放在靠近眼和鼻子的地方;而由于所排泄出来的东西是讨人厌的,就使肠道尽可能通向远离五官的地方——事物的安排是如此显然地有预见性,它们是出于偶然或计划,你难道还能有所怀疑吗?”
苏格拉底接下去说道,“你考虑过没有,一个非正义的人能掌握这种才能吗?”
“我考虑过了”,尤苏戴莫斯回答,“一个人如果是非正义的,连一个良好的公民也做不了”。
“那末,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这种才能呢?”苏格拉底问。
“苏格拉底”,尤苏戴莫斯回答道,“我想我的正义并不亚于任何人”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我们就的确是把许多给人类带来痛苦的事放在幸福之中了。因为有许多人由于美貌而被那些见美倾心的人败坏了;许多人由于自信体力强大而去尝试力所不逮的工作就遭到了不少的祸患;许多人由于财富而腐化堕落,遭人阴谋暗算而毁灭了;许多人由于他们的荣誉和政治能力而遭到了极大的灾难”。
“既然我连称赞幸福也做得不对,那我就只好承认我真不知道向神明求什么才好了。”
“苏格拉底,你放心吧,我也认为认识自己是很好的事”,尤苏戴莫斯回答道,“可是,认识自己,应该从哪里着手呢?我希望你会愿意给我详细讲一讲。”
“那末”,苏格拉底问道,“我想你一定知道什么东西是好和什么东西是坏吧?”
“当然”,尤苏戴莫斯回答,“如果我连这一点都不知道,那我就简直连一个奴隶都不如了”。
“你看,凡是不自量力,去和一个较强的国民交战的城邦,它们不是变成废墟,就是沦为奴隶。”
由于他们对于这一切都没有正确的认识,他们就不但得不到幸福,反而要陷于祸患。但那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就会在他们所做的事上获得成功,受到人们的赞扬和尊敬。那些和他们有同样认识的人都乐意和他们交往;而那些在实践中失败的人则渴望得到他们的忠告,唯他们的马首是瞻;把自己对于良好事物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并且因为这一切而爱他们胜过其他的人。但那些不知道自己做什么的人们,他们选择错误,所尝试的事尽归失败,不仅在他们自己的事务中遭受损失和责难,而且还因此名誉扫地、遭人嘲笑、过着一种受人蔑视和揶揄的生活。
“那末,岂不是很显然,人们由于认识了自己,就会获得很多的好处,而由于自我欺骗,就要遭受很多的祸患吗?因为那些认识自己的人,知道什么事对于自己合适,并且能够分辩,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而且由于做自己所懂得的事就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从而繁荣昌盛,不做自己所不懂的事就不至于犯错误,从而避免祸患。而且由于有这种自知之明,他们还能够鉴别别人,通过和别人交往,获得幸福,避免祸患。但那些不认识自己,对于自己的才能有错误估计的人,对于别的人和别的人类事务也就会有同样的情况,他们既不知道自己所需要的是什么,也不知自己所做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所与之交往的人是怎样的人,由于他们对于这一切都没有正确的认识,[...]
“但你以为一个人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是认识了他自己呢,还是象那些买马的人,在没有察看过马是驯服还是桀傲,是强壮还是软弱,是快还是慢,以及骏马和驽马之间的其他各方面的好坏情况以前,总不认为自己已经认识了所要认识的马那样,必须先察看了自己对于作为人的用处如何,能力如何,才能算是认识自己呢?”
“这样看来,一个不知道自己能力的人,就是不认识自己了。”
“去过两次。”
“你曾经看到在庙墙上刻的‘认识你自己’那几个字吗?”
“看到过。”
“对于这几个字你是没有思考过呢,还是你曾注意过,并且察看过自己是怎样的人呢?”
“我的确并没有想过,我以为对这一切我已经都知道了,因为如果我还不认识自己,就很难说知道任何别的事了。”
“说实在的,苏格拉底,我曾非常自信自己是一个喜爱研究学问的人,并且还希望,通过这种钻研,能够达到一个才德兼备的人所应该具有的造诣;但现在你想想看,当我看到自己费了这么多的辛苦,连一个最应该知道的问题都回答不出的时候,我对自己该是多么失望啊!而且我连有什么别的方法改善这种情况,都还不知道哩。” 苏格拉底说道:“尤苏戴莫斯,请告诉我,你曾经到过德尔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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