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就是嫉妒。因为至少他们还活着,我却死了。
还有人正在担心他们的考试,或者他们家里还有更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我就是嫉妒他们,甚至嫉妒他们的不开心。
我是多么妒忌他们。多妒忌他们还活着。我知道他们不是每个人都开心,他们中有人刚打输了架,正在难过。
事情总是这样,对别人的事情都很明白,事情一到自己头上,就不清楚了。
我现在的感觉怪怪的,真是怪怪的,说不清楚——难过,期待,感觉还是活着好,我想可能就是这些。不过这些感觉很快就过去了,我是干着最坏的工作,还想着最好的美事的那种人。“知足者常乐”,“随遇而安”,如果你不能“做你所爱的”,就必须“爱你所做的”,我觉得这就是真理。
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但是我能在该坚强的时候坚强。
就在这时,就在这一刻了。我走了,融入“天蓝色的彼岸”中。再见,妈妈。再见,爸爸。再见,雅丹。我想你们。我爱你们大家。我爱你们所有的人。我非常、非常、非常地爱你们。比我能说出来的还要爱你们。
那我去了。我去了。天蓝色的海岸线就在我下面。
我去了。
我现在就去了,我这次真的去了。
看着我,现在就看着我。我随时就要去了。
记住了,别害怕。这没有什么关系。我们都会很好的。
我已经走了。
我就在这一刻走了。
我真去了。
我去了。
我。
到那边去了。
祝我好运。
现在,是我说再见的时候了。再见了,你们当中的每一位。如果你在繁忙的马路上骑自行车,一定会小心的,对吧?尽量加倍的小心。低头检查你的鞋带前,一定要先下车,交通事故可能随时发生,这是真的。
“哈里,”她对着空房间说话,“你还在吗?我爱你,哈里。我一直爱你。在我们打架的时候,我也爱你。我很抱歉我门上原来贴的那张纸。我随时欢迎你进来。你可以借我的钢笔、铅笔、水彩笔,什么都行。真的,这是实话——哈里?”
我吻了她的脸,给了她一个幽灵的拥抱,然后赶快离开了。我没有回头看,我不能再耽搁了,我不能忍受长时间的告别。我想最好是快一点。我知道这有点绝情,但这却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原谅我,雅丹,”我写道,“请原谅我说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在那里,盯着纸上的字。她哽咽着说:“当然?熏我原谅你,哈里。当然。你也原谅我,对吧,哈里。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生气了。我说了傻话。原谅我,哈里。我爱你。”
我的力气就要用光了。我努力让那支铅笔写下我最后要说的话。我努力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我几乎写完了,我几乎写完了。
“我也爱你,雅——”
笔在我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前掉了下来,我再也写不动了。
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铅笔和它写的字。
“哈里,”她说,“我太抱歉了,哈里,我为我所说的话道歉。自从你出事以后,我时时刻刻都想着这事。我无法挽回它。哈里,我真希望时光能倒流。我很抱歉,哈里。”
我让这支铅笔写:“我知道,我也很抱歉,雅丹。”
门是关着还是开着,是锁着还是没锁,这些对我都是一样的。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到任何地方了。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去最有钱的英格兰银行,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去了。梦变成真的时候,它就不是梦了,你又会去梦想别的东西了。
最近,也就是在我出车祸前的一段日子,我开始不愿意被人看见我拉着我爸的手,因为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再那样做很不好意思。你知道的,其实你也一样。你开始不愿意妈妈再亲你的脸了,至少不愿意让人看见。但是,现在我非常想拉着爸爸的手,我一点也不在乎被人看见。哪怕全世界都看见我拉着爸爸的手走在外面,我都不在乎。我真的希望他们能看见。我真的希望我能拉着爸爸的手。
“再见了,哈里,”他说,“再见。”
他走了,走在墓地的小路上。我快步跟上他。他走的不是很快,不像他平常那样,总是风风火火的。他拖着脚步,搭拉着胳膊,想着心事。
“爸!”我叫道,“我跟你一起走。”
他继续走,朝家的方向走。我很快就追上了他。你知道吗,这让人感觉是他离开了,而不是我。
“爸,你现在回家吗?”我说。我猜他是要回家。他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吗?“我们一起走吧。”我提议。
他继续走,我伸出我幽灵的手去拉他的手。我们一起在小道上走,手拉着手,我的手拉着爸爸的手。
我是多么妒忌他们。多妒忌他们还活着。我知道他们不是每个人都开心,他们中有人刚打输了架,正在难过。还有人正在担心他们的考试,或者他们家里还有更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我就是嫉妒他们,甚至嫉妒他们的不开心。真的,我就是嫉妒。因为至少他们还活着,我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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