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过那个可怜的小丑也许有灵魂――一个活生生、苦苦挣扎的人的灵魂,系在那个扭曲的身躯里,被迫为它所奴役吗?你对一切都以慈悲为怀――你可怜那个穿着傻瓜衣服、挂着铃铛的肉体――你可曾想过那个凄惨的灵魂,那个甚至没有五颜六色的衣服遮掩、赤裸在外的灵魂?想想它在众人的面前冷得瑟瑟发抖,羞辱和苦难使它透不过气来――感受到鞭子一样的讥笑――他们的狂笑就像赤红的烙铁烧在裸露的皮肉上!想想它回过头去――在众人的面前那样无依无靠――因为大山不愿压住它――因为岩石无心遮住它――忌妒那些能够逃进某个地洞藏身的老鼠;想起了一个灵魂已经麻木――想喊无声,欲哭无音――它必须忍受、忍受、再忍受。噢!瞧我在胡说八道!你究竟[...]
人们习惯于把敲诈、贪污和为人不齿的私通看作是高级教士职业之恒定不变的附属品。
他拿过一张纸来,随手写下了所想到的几句话:
我相信过您,正如我曾相信过上帝一样。上帝是一个泥塑的东西,我可以用锤子将它砸碎。您却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我。
那些意大利的仆人在楼梯上等着,又着急又伤心。他们全都喜爱亚瑟,因为他和他母亲都是好人。他们拥到他的身边,带着真切的悲痛亲吻他的双手和衣服。
亚瑟突然把信扔到了一边,再次跪在十字架前。这就是准备请求基督赦罪的灵魂,准备接受复活节的圣餐――那颗要与上帝和其本身以及世界和平相处的灵魂!这颗灵魂竟能生出这等卑鄙的妒恨和猜忌、自私的恶意和狭隘的仇恨――
这种病态的胡思乱想与蒙泰尼里的性格毫不相符,所以亚瑟怀着非常焦虑的心情望着他。
“Padre,您肯定是不舒服。您当然得去罗马,争取彻底休息一下,治好您的失眠和头痛。”
“很好。”蒙泰尼里打断了他的话,仿佛对这个话题已经感到厌倦。“我明天一早乘驿车动身。”
亚瑟望着他,心里很纳闷。
“您有什么要告诉我吗?”他说。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惊愕,几乎是恐惧的表情
蒙泰尼里并不习惯这种约定俗成的客套,他的语调在亚瑟听来很不舒服。
人在年轻的时候很难理解这话的意思。如果我像你这么大,我也理解不了。亚瑟,你就像我的――就像我的――我自己的儿子。你懂吗?你是我眼里的光明,你是我心中的希望。为了不让你走错一步路,毁了你的一生,我情愿去死。但是我无能为力。我不要求你对我作出什么承诺。我只要求你记住这一点,并且事事小心。在你毅然决然地走出这一步时好好想一想,如果不为了你那在天的母亲,那也为了我想一想。”
“我的孩子,”他说,“上帝不许我说他没有跟你讲过话。
但是记住在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你的处境,不要把悲痛或者患病所产生的幻想当作是他向你发出了庄严的感召。如果他的确是通过死亡的阴影对你作出了答复,那么千万不要曲解他的意思。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亚瑟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作了回答,好像是在背诵一段教义问答。
末日审判从来没有结束;它就像运行于宇宙的星星一样永恒。它是不会死去的蚯蚓,它是无法扑灭的火焰。
曾在空荡荡的黑暗之中把他压垮的幽灵般的恐怖,那个阴影世界的幻象和噩梦,随同产生这一切的黑夜荡然无存。一旦太阳升起,他的敌人出来就会激起他的战斗精神,他就无所畏惧。
我相信过您,正如我曾相信过上帝一样。上帝是一个泥塑的东西,我可以用锤子将它砸碎。您却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我。
Padre,您的上帝是一个骗子。他的创伤是假的。他的痛苦全是做戏!我才有权赢得您的心!Padre,您使我历尽了各种折磨。要是您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好了!可我没死!我忍受了这一切,耐心地把握住我的心灵,因为我会回来的,并和您的上帝斗争。我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把它作为盾牌来捍卫我的内心,这样我才没有发疯,没有第二次死去。现在,等我回来以后,我发现他仍占据我的位置――这个虚伪的受难者,他在十字架上被钉了六个小时,真的,然后就死里复生!Padre,我在十字架上被钉了五年,我也是死里复生。您要拿我怎么办?您要拿我怎么办?”
现在――您爱我!您爱我有多深?足以为了我而放弃您的上帝吗?哼,他为您做了什么?这个永恒的耶稣――他为您受过什么罪,竟使您爱他甚过爱我?就为了那双被钉穿的手,您就对他如此爱戴?看看我吧!看看这儿,还有这儿,还有这儿――”
他的心灵因恐怖而焦枯,他的肉体仿佛也在萎缩。他变得虚弱、衰老和憔悴,就像霜打的一片树叶。他已从梦中惊醒,外部的黑暗正在凝视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