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萨第厄从不错过这个机会,作为受命于国家的行家,他的观点倒也具有某种法律效力,他也以此为己任,常以令人信服的口吻,肯定此画不同凡响。
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事事都可以作假,连笑也不例外。
公爵夫人胸中荡漾着一股胖女人惯有的忍俊不禁,说道:
贝尔坦竭力指出,上流社会的人,智慧是多么的贫乏,连最有教养的人也不例外;他们的思想缺少养料,没有远见。他们的信仰缺乏深厚基础,趣味也变化无常,甚至相当低级。
小女孩并不答话,只朝他挤了挤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智慧、朝气和警觉。它们虽仍处于约束之中,却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俩本是微不足道的小贵族,智力也很平庸,一举一动只受一种情绪所支配,那就是他们异乎寻常地热爱“精品”,崇拜有身份有名望的人物;他们专挑最豪华的府邸拜访,对王族表现出至高无上的虔敬和一丝不苟的感情;凡是值得尊敬的,他们极尽尊敬之能事,凡是应当蔑视的,他们也绝不含糊;对于上流社会的规章制度,哪怕是一个标点,他们也绝不会有半点差池;在礼仪方面,即便是细枝末节,他们也不敢稍有怠慢。
这些事也使她得到很大的乐趣,生活变得忙忙碌碌,将燃烧在心头的高傲和善意的猎奇之火燃得更旺。
贝尔坦视之为活宝,所以颇喜欢他,还给他以这样的评语:“他是一部精装的儒勒·凡尔纳百科全书!”
他思路敏捷,遇上一件事便能知其大概;他能说会道,最平常的事一经他的嘴,足以使人听之意趣盎然;他头脑灵活,三教九流都应付裕如。他又具备外交家的敏锐嗅觉,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判断对方的为人。他整日整夜,从一处沙龙到另一处沙龙,展示他的博学多才以及无用的知识和嚼舌的本领。
几年过去了,他俩并未分手。她给他套上的锁链颇为牢固,要是某个环节磨损了,她还会给它换上新的。不过,她总是放不下这颗心。她时刻观察他的内心世界,如同照看一个在车流中穿越街道的儿童。她感到威胁就悬在自己的头顶上,每天都担心天有不测风云。
伯爵夫人的眼神里,常流露出某种奇特的、竭力克制着的东西,温和中饱含着痛苦,那是思想斗争的呼号,是意志日趋软弱的表现。她似乎在说:“嗨,还不快来强迫我就范!”
为了先稳住她,然后再征服她,他使出了不少诡计:时而将情爱加以伪装,以追悔的面目出现,时而欲言又止地说些关切的话,有时候还采取漠然置之的态度。他坚信幸福的日子已为期不远,早一天晚一日又有何妨!他在不慌不忙地窥伺她的过程中,甚至已领略到某种奇特和隽永的乐趣。
当四片嘴唇合在一处,当他俩的身躯紧紧相贴、融为一体、为生命的剧烈震颤而战栗的时候,那瞬间的感受简直夺人心魄,他至今仍将那种感觉存留在躁动着的肌肤之中。
她怎么不明白,那人完全有可能得到她的欢心,使她变得如此怯懦?何况最正派的人动起欲念来,也会像一阵劲风,吹走他们的意志。
他如同一块吸足了水的海绵,全身浸透了她的一切;她的魅力发挥得令他眼花缭乱,又宛若一股涌泉,流经他的思想,注入他的笔端,移植到画布上。他本人则仿佛饱餐了女性的秀色,为之神魂颠倒,飘飘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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