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西洋社会组织象捆柴就是想指明:他们常常由若干人组成一个个的团体。团体是有一定界限的,谁是团体里的人,谁是团体外的人,不能模糊,一定分得清楚。在团体里的人是一伙,对于团体的关系是相同的,如果同一团体中有组别或等级的分别,那也是先规定的。
乡土社会中阻碍着共同生活的人充分了解的却是个人生理上的差别。这差别倒并不是起于有着悬殊的遗传特质,这在世代互婚的小社区里并不会太显著的。永远划分着人们生理差别的是男女两性。正因为还没有人能亲身体会过两性的差别,我们对于这差别的认识,总是间接的;所能说的差别多少只限于表面的。在实际生活上,谁也会感觉到异性的隔膜,但是差别的内容却永远是个猜想,无法领会。
人不能离开社会生活,就不能不学习文化。文化得靠记忆,不能靠本能,所以人在记忆力上不能不力求发展。我们不但要在个人的今昔之间筑通桥梁,而且在社会的世代之间也得筑通桥梁,不然就没有了文化,也没有了我们现在所能享受的生活。
美国的传统是同情于刻苦而受委屈的平民,他们所谓under dog。这种同情和我们上边所说的心理是贯通的。一个成功的人必须遭受“阻碍”,受委屈,最后克服了困难,成了人上人。平民是受委屈的,所以应该得到同情。美国人多少都把自己列入平民之中。我在另一篇中说过美国社会本来没有什么有形式的层次。平民并非层次的名称,他们叫作Common man,直译是普通人。凡是上面还有比自己更高的人都可以算是普通人。更说得明白些,普通人的特点就是没有特权。特权在美国也不是具体地像爵位一般,而是一个比别人机会多,容易成功的好环境;也就是我们上述的小弟弟。每个人自己都会感觉到在成功路上的阻碍,而且也总容易觉得自己的阻碍特别[...]
有人却刚刚相反,认为武力根本是要不得的。用武本身是罪恶。基督说人家若是打你左脸,你把右脸也给他打。这种看法里包括着一种道理:人和禽兽是不同的,人是有社会的;社会的形成有赖于合作,共同的生存才是道德的基础。个人不能以威胁别人的生存取得自己的生存,因之,侵略是反社会的,不道德的。人家如果用武力来侵略我,我也用武力来抵抗,我固然可以防止被害,但是我同时也承认了武力在人和人关系中的地位。这承认也就威胁了社会所赖以生存的原则。武力来,武力去,结果道德的基础必然被否定,而回到了人相食的禽兽秩序中去了。不主张抵抗,是因为用来抵抗的武力本身就可以成为侵略的武力;要确立人类社会,必须取消武力。甘地厌恶武力,提倡[...]
在以自己的标准来教育孩子的社会里,孩子们养成了一方面是服从,循规蹈矩,尊重权力,另一方面是逃避,欺骗,假冒伪善的性格。这些在我们社会里是很熟悉的。以不落在别的孩子之后的相对标准去训练孩子的,造下了竞争、好胜的性格。做美国的孩子除了胜过自己同伴,得到好分数,出风头,有人向你拍手之外,不容易获得父母的喜欢的。
殷鉴不远,历史只是消极性的警戒。
这小小的生活堡垒在时间里也缺乏推陈出新的连续性,很有一点像用种子来繁殖的植物。每一个新堡垒并不在旧堡垒里长成了雏形,然后脱离本枝而独立的。一个青年人想结婚就得先准备自筑香巢。他自己的“家”是另起炉灶的,和父母的家,在历史过程中是隔断的。这显然又和我们不同了。我们是老小相接,虽则不一定老小和气,像蛇脱壳一般,一代一代这样结成了没有清楚起迄的一线,所谓一脉相承,像条流水。
每一级都是通门达户、接近记录的石阶,
这些造记录的人是值得推崇的,因为他们给了美国人许多生活的目标,刺激生命的活力。在以比较来规定社会地位的美国,不能没有引诱人向前的记录。美国社会是个梯子,不是平常的梯子,而是愈走愈长的梯子。有时在我们看来确是没有什么道理,但是这个活力却推动了他们物质的享受。
孤单的社会旅途中,他们举目无“亲”。血缘的关系联结不住不断移动的人。劳燕分飞的结果,手足之谊不免落了空。我们托人情的时候找亲戚,要攀登的时候拉裙带。美国人却没有这么许多表兄弟。他们社会的连锁是什么呢?
祖宗不成为靠山,没有余荫的话,子孙们不易常常为了过去的劬劳之恩,而对他们念念不忘的
我们说的家乡是和我们现在生活上还是发生重要关系的地方。我们的亲人在家乡,我们的支持来自家乡。家乡也就是一大群关心我们的人,所以衣锦了要还乡。这是我们感得到荣辱的团体。我们攀同乡是因为我们属于一个亲密的团体。美国人所谓家乡并不如此。
美国人的家乡并不是现实的团体,而是个人历史上的纪念品,记忆中的标识。
其意义的客套和口头禅,时常能表示我们文化最深的一层里隐藏着的原则。
循级而进,“正途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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