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有百分之九十九是例行公事——受过训练的猴子都会干的稀松事。”基弗说,“但那百分之一决定世界历史的机遇和创造性行动此时此刻都得到航空母舰上去找。这就是我想参与其中的道理。所以,我这只想在战争的其余时间里呆在珍珠港坐享其成的、亲爱的弟弟——”
舰长的口气既是蓄意讽刺又流露着他的残酷。这使威利义愤填膺。他德弗里斯有什么权利如此恶语伤人?德弗里斯就是使“凯恩号”变成这么脏乱的罪魁祸首,应该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他似乎是为了折磨这些少尉才保存着他的全部精力的。威利心里积累的怨愤、烦恼和憎恶此刻凝成了一股对德弗里斯的仇恨。军舰的状况是衡量舰长的尺子。他已落入了一个盛气凌人的愚蠢的邋遢鬼手中了。他咬紧牙关,等德弗里斯走后便立即坐直身子,化仇恨为力量,接着译他的电文。
“有谁听说过扫雷舰扫雷的吗?我们大部分时间是为亨德森机场的海军飞机运送航空汽油。从新西兰运鱼雷。那可是一种令人愉快的买卖,一触即发的鱼雷在甲板上乱滚,还不断受到敌机的扫射。运送士兵去解救瓜达尔岛上的海军陆战队,在太平洋各处护航。充当物资供应船,运兵船,护卫舰,邮轮,什么可恶的差使没干过?这就是‘凯恩号’军舰。所以,它如果有点状态欠佳,你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这艘军舰从1942年3月就一直在前方执行任务,经历过许多战斗。舰上的士兵全成了亚洲佬。他们大概认为在珍珠港里还要在舰艉放哨简直是愚蠢。麻烦的是舰长也这么想。这是按港口主任的命令才派人站岗的。你不得不尽力去适应。”
这位通讯官背靠着那张柜桌,大口喝着咖啡。他的脸瘦长,与他弟弟的脸一点也不像。汤姆基弗有6英尺多高,小骨架,肌肉发达,深陷的蓝眼睛里白眼珠多得使他给人一种咄咄逼人、野性十足的印象。他的嘴和罗兰的一样阔大,只是嘴唇不厚,又薄又苍白。
这使威利意识到“凯恩号”上行为检点的规矩比易洛魁族印第安人的规矩还要马虎。
“哦,你不妨想像一下,一个与我截然不同的人会是什么样子——那就是汤姆。你可知道,他只是我的同父异母哥哥。我和他很少见面。他母亲是老爹的第一个妻子——信天主教。他们按新教的规矩结了婚,没过多久,她就甩手回她的波士顿老家去了,还带走了汤姆。”
于是威利就在珍珠港呆了下来,解密有关伦多瓦岛及蒙达一带的激战,韦拉拉韦拉岛胜利的夜战,以及为发起下一步入侵所做的巨大准备工作的秘密函电。时不时的,他会在电文中碰到“凯恩舰”的名字,表明她当时正处在激烈的战斗之中。在世界的另一端,盟国的军队攻入了西西里和意大利,墨索里尼倒台。在此期间,威利照常为海军上将演奏钢琴。
钱是个讨人喜欢的东西,威利,我想,除了买不到你真正想做的工作之外,你可以明智地用它买到几乎任何东西。你如果用你的时间去换取舒适的生活,放弃你天生适合的工作,我认为那是得不偿失。内心留下的不安会使这种舒适变味。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发觉我对你动起感情来了,威利。我似乎觉得你很像我们整个儿国家——年轻、幼稚,被富足与好运惯坏了、软化了,但有一种内在的来自健康血统的刚强本质。我们这个国家毕竟是由开创性人物构成的,这些新移民进来的波兰人、意大利人、犹太人以及老一代的移民,胸怀进取精神,挺身而起,投入奋斗,在一个新世界里为自己创造了更好的生活。你在海军里将遇到许多陌生的青年人,我敢说,按你的标准他们大多数都远不如你,但我敢打赌——虽然我活着是看不到了——他们将构成世界上从未有过的最伟大的海军。我认为——用不了多久,也许很久以后——你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军军官。
到旧金山接待站报到后送往驱逐扫雷舰22——美国海军军舰“凯恩号”。
他的第一志愿是水雷处理训练,一个全校别无一人敢在自己的表格上填写的可怕的职务。他第二志愿选的是太平洋地区的潜艇部队,第三志愿是大西洋地区地方防御。这才是他的真实志愿,是用小字写的。
基弗当即选择了太平洋地区的参谋职务。
就这么着,威利便从1941年12月到1942年4月间一直在为塔希提俱乐部的顾客们弹钢琴,而就在此期间,日本人占领了菲律宾,“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军舰沉没了,新加坡也陷落了。同时,德国人的焚尸炉也在鼓足风力每天烧掉数以千计的男人、妇女和儿童。
“有一件事情,”他嘀咕着说,“可以绝对肯定,我们这里要出现一种新型的海军了。”他把钞票塞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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