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这只鸟已在他心中死去,难道他没感觉到它的死?不,是一些别的死了。一些早就渴望死掉的东西死了。那死去的,不是他在狂热的忏悔年代要扼杀的“我”?难道不是他渺小不安又骄傲的“我”,他一直与之对抗又总是败下阵来的“我”?总是死掉又复活的“我”,禁止欢乐却捕获恐惧的“我”?难道不是今天,在林中,在这条可爱的河里寻死的“我”?难道不是因为这死,他才像个孩子,充满信任,毫无畏惧又满怀喜悦?
终结了可恶荒谬的生活!我赞美你,悉达多!愚蠢多年后又能思想和行动,又能听见心中鸣鸟的欢歌,又能跟随它!
可这喜悦从何而来?他扪心自问。难道是酣眠抚慰了我?还是来自“我”口中的“唵”?或者因为我彻底摆脱过去,获得自由,像孩子般站在蓝天下?哦!摆脱羁绊,自由自在真好!呼吸这洁净的空气真好!而我出逃的地方却处处是香膏、香料、酒精和慵懒之气。我痛恨那富人、贪婪者和赌徒的世界!痛恨在那可怕世界里生活多年的悉达多!痛恨那自我放弃、自我毒害、自我折磨的悉达多,又老又恶的悉达多!不,我不会再重蹈覆辙!我做得不错,我必须赞美自己,我终结了自我憎恨,终结了可恶荒谬的生活!我赞美你,悉达多!愚蠢多年后又能思想和行动,又能听见心中鸣鸟的欢歌,又能跟随它!
这位漫步的思考者自问:“你原先打算从法义里,从师父处学到什么?你学了很多,却无法真正学到的又是什么?”他最终发现:“答案是‘我’。我要学的即是‘我’的意义及本质。‘我’,是我要摆脱、要制胜的东西。‘我’,却是我无法制胜,只能欺罔、逃遁,只能隐藏的东西。当真!世上再没什么别的,像我的‘我’这样让我费解。是‘我’,这个谜,让我活着,让我有别于他人,让我成为悉达多!在世上,我最一无所知的莫过于‘我’,莫过于悉达多!”
这位漫步者被这种思绪捕获。他驻足,旋即又从这种思绪跃至另一种新的思绪中:“我对自己一无所知。一直以来,悉达多于我极为陌生。只因我害怕自己,逃避自己!我寻找阿特曼,寻找大梵,我曾渴望的是[...]
悉达多将长袍送给街上一位贫穷的婆罗门。身上只系一条遮羞布,披一件未缝的土色斗篷。他每日只进食一次,且是生食。他斋戒了十五日。他斋戒了二十八日。他的身躯和面颊日渐消瘦。因消瘦 而变大的双眼中闪烁着热烈的幻梦。他枯瘦的手指长出长指甲,下巴生出干枯蓬乱的胡须。他遇见女人时目光冷淡,遇见城中穿着华美之人,嘴角流露出轻蔑。他见到商贩经商,君侯外出狩猎,服丧者哀嚎,娼妓出卖色相,医生救治病人,祭司定夺播种之日,情侣们相互爱抚,母亲们哺乳——这一切都让他不屑。一切都是欺骗,都散发着恶臭,谎言的恶臭。一切欲望、幸福和优美皆为虚幻。一切都在腐朽。世界是苦涩的。生活即是折磨。
悉达多早已加入智者的交谈
她具有一种极易消逝的火辣辣的、色彩鲜艳的美丽。
真正的创造总是孤寂的,同时必然要求我们为此而放弃生活的种种乐趣。
随后我感到自己被一种极其洁净清澈的空气所包围,在这种空气中不可能梦幻似地生活,一切感觉都变得敏锐了,潜伏着一种警觉性。但是在这些时间中产生的旋律却很少,也许只有十个旋律和一些和音的开头;但是我永远也没有忘记这些时间的空气,这种特别洁净清澈、几乎有点冰冷的空气以及思想高度集中的气氛,为了正确地抓住一个旋律,不受任何偶然的动作和行为的影响。我并没有满足于这些小小的成绩,也不认为这些就是最美好的东西,但是我很明白,在我的一生中并没有比再度回复到这些思想敏捷、创作欲强的时间去更为我所渴求和重要的了。
这种迟钝仅仅偶尔强烈地、突然地中断,那是由于我那早期的创作欲望象乙醚似的占据了我的奇特的时间。
而是一种青年人的耽于幻想和漫不经心的情况,一种意识上和头脑中的迟钝。
啊,她唱得不好,极其不好,而当她唱的时候,我的惊讶和痛苦逐渐转化为一种同情,甚而是一种幽默感,我不免为自己的热恋的未来感到担忧。
在某些时刻,新与旧,痛苦与乐趣,惧怕与欢乐非常奇妙地混杂在一起。我忽而在大上,忽而在地狱里,而大部分时间是既在天上又在地狱里。老哈里和新哈里时而互相激烈争吵,时而又和睦相处。有时,老哈里似乎完全断了气,死了,被埋葬在地下,突然他又在面前,发号施令,专横霸道,什么都比别人高明,新的、矮小而年轻的哈里感到难为情,他沉默不出,被挤到后面。而在另一些时候,年轻的哈里又抓住老哈里的脖子,便指他,两人常常作殊死斗争,常常闹得呻吟声不绝,想起要用刮脸刀了此一生。
痛苦与幸福常常在一个浪头里向我打过来。
上次我在黑老鹰酒馆看见你进来时是那样疲惫不堪,心不在焉。几乎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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