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拧开灯。天花板上的荧光灯闪了两三下后终于亮了,照得满室通明。
就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张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张嘴仿佛在大叫一般咧开,里面的牙齿上上下下七扭八歪,像锯齿一样。
爸爸向敞开着的餐厅门外望去,皱着眉,略微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盯着没有灯光的黑暗走廊,拿在手里的汤匙也停在半空。
妈妈最后的那句话在我的耳中疯狂地震动,随即又散裂成碎片。
岩村老师一边摩挲着他那一脸的胡子,一边靠近了我。
岩村老师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躲藏在老师庞大身躯后面的那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也走进了我的房间。其中一位看上去好像和爸爸的年龄差不多,清瘦,弓着背,向上翻着眼朝我这边看着,晒黑了的额头上有许多横纹。另一位看上去像个大学生,或者更年轻一点儿。可是到近前一看,这个人的脸上似乎皱纹更多,估计这两位的年纪应该差不多。
推开门,迎面是一股闷热的气息。只消吸一口气,就能感到屋子里的热度。我扭开窗锁,打开窗子。一瞬间,屋外的声响和气息混在一股清爽宜人的风中扑面而来。黄色的窗帘被吹得鼓胀起来。
此时,许许多多极力克制的声音混在一起传入我的耳中。那嘈杂声时而大起来,但是马上又低了下去,并且持续了一会。
满眼都是向日葵。这些盛开着的硕大花朵全都朝向S君所在的那个房间。
从短裤中露出来的S君的双腿内侧淌出泥水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沿着S君又黑又瘦的双腿一直流到他光着的脚尖,然后滴落到地上,在榻榻米和门槛之间留下一摊小小的、色彩复杂的水渍。
在骄阳照耀下的明亮回廊与微微晦暗房间的交界线上,S君俯视着我。
蝉声让人心烦意乱。在蝉叫声中,混杂着一种轻轻的“咯吱咯吱”的怪声。好像是被逮住的老鼠发出来的声音,高高的,细细的,让人厌恶。
院子外侧是一片广阔的柞树林,外面围拢着低竹篱。
没人修理的无数的枝叶无边无际地伸展着。无论高大还是矮小,这些树木都疯狂地向四面八方生长着。
玄关那里放着S君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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