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当下将梅超风在后园葬了。郭靖与黄蓉搬出曲灵风的骸骨,葬在梅超风之旁。六怪虽与黑风双煞是死仇,但人死为大,也都在坟前叩头祝告,消解前仇。黄药师瞧着两座新坟,百感交集,隔了半晌,凄然道:“蓉儿,咱们瞧瞧你曲师哥的宝贝去!”父女俩又走进密室。
黄药师听得爱女居然做了丐帮帮主,直是匪夷所思,说道:“七兄这一招稀奇古怪,大有邪气。他不做北丐了,莫非想抢我外号,改称‘北邪’?五绝变成了东丐、西毒、南帝、北邪、中不知什么!”
黄药师含泪说道:“好!好!我仍像你从前小时候那样待你!若华,今后你可得乖乖的,要听师父的话。”梅超风背叛师门,实是终身大恨,临死竟然能得师父原宥,又得师父重叫昔日小名,不禁大喜,双手拉住师父右手轻轻摇晃,说道:“若华要永远听师父的话。师父,我要练回去做十二岁、十三岁时候的若华,师父,你教我,你教我……”勉力爬起,要重行拜师之礼,磕到第三个头,身子僵硬,再也不动了。
梅超风嘴角边微微一笑,说道:“师父,求你再像从前那样待我好。我太对你不住了,我错尽错绝!我要留在你身边,永远……永远服侍你。我快死了,来不及啦!”满脸尽是祈求之色。
谭处端追赶周伯通不及,归途中遇到梅超风,他侠义心肠,素知黑风双煞作恶多端,却不知陈玄风已死,而梅超风重入师门后,已痛改前非,便即出手除害,却非敌手。幸好梅超风认出他是全真派道人,顾念马钰之情,只将他打伤,未下杀招,一路追赶至此。
陆冠英吓了一跳,忙道:“祖师爷,孙儿只怕配不上这位……”黄药师喝道:“配得上的!你是我的徒孙,就是皇帝的姑母也配得上!”陆冠英见了祖师爷的行事,知道再不爽爽快快的,眼下就有一场大苦头吃,忙道:“孙儿是千情万愿。”
村中尽是断垣残壁,甚为破败,只见村东头挑出一个破酒帘,似是酒店模样。三人来到店前,见檐下摆着两张板桌,桌上罩着厚厚一层灰尘。周伯通大声“喂”了几下,内堂走出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来,蓬头乱服,发上插着一枝荆钗,睁着一对大眼呆望三人。
黄蓉含泪道:“师父请说。”周伯通插口道:“那老毒物我向来就瞧着不顺眼,我师哥临死之时,为了老毒物还得先装一次假死。一个人死两次,你道好开心吗?老叫化,你死只管死你的,放心好啦,只要你挺住了不复活,那就只死一次。我给你报仇,先弄死老毒物,再弄他活转,再弄死他,叫他死两次。”
郭靖一退再退,以一招“或跃在渊”接过了敌掌,下一掌却又招架不住,再退得一步,左足便将踏空,他临危不乱,双足互踢,守住退路,叫敌人不能乘势相逼,然后扑通一声,跃入海中。
次晨醒来,黄蓉见到欧阳叔侄,不禁吓了一跳,两人脸色泛白,全身浮肿,自是在海中连浸数日之故。黄蓉心想:“师父什么都好,就是对‘仁义’两字想得太过迂腐,对恶人仁义,便是对良善残暴。只盼靖哥哥不要学他这一节才好。讲到对付恶人,他该学学他‘岳父’才是。”想到“岳父”的称呼,不禁脸露微笑。
黄蓉道:“咱们如能尽快回归中土,一定找得到清静的所在,最好是去桃花岛,坏人不容易进来。那时靖哥哥跟师父对掌运息,我拿着打狗棒守在门外,什么恶人、猛兽、恶狗、毒虫,一股脑儿地打将出去。师父,你说的第二件、第三件是什么事?”
郭靖道:“师父,这七日七夜之中,助疗者与伤者手掌不可相离,难道大便小便也不行,这可难了。”洪七公笑道:“只是伤者大小周天顺逆周行之时,两人手掌才不可离,别的时候却不须手掌粘贴。”黄蓉道:“这是以内功治伤,你道读书么?动不动就偷懒,跟老师说要大便小便,出去兜个圈子,玩上一阵。”郭靖笑了起来。
因此,当此疗伤期间,如不幸遇到对头、仇寇或猛兽、毒虫加害,二人也只能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疗伤不难,难在半分不可受到打扰。咱们在这岛上,老毒物叔侄窥伺在旁,别说七日七晚,便一日一晚的清静亦不可得。老叫化若不疗伤,尚可苟延残喘,一加治疗,老毒物叔侄非来打扰不可,立时便送了老命。”
洪七公缓缓摇头,说道:“那经中说道,须得找个僻静所在,决无对头、闲人或者野兽打扰之处,由一懂得内息运转之人手掌和伤者一掌相抵,伤者以内息运行大小周天,若内息不足,助疗者便从手掌将自己内息传过去相助,共同缓缓调顺岔乱的经脉,如此运转七日七夜,大小周天顺逆周行三十六转,内伤便可大愈。但当运转周天之时,两人手掌决不可离,否则凶险万分,轻则重伤不愈,重则立时毙命。
洪七公默默听着,说道:“够啦,可惜不成!”黄蓉问道:“怎么?”洪七公道:“这经中说道,若受了内伤,震坏经脉,或丹田气海受损,或内息走岔,种种内功上的损伤,均可依此法治疗,即使难复旧状,也必大有改善。我给毒蛇咬了,那是外伤中毒,倒也罢了。最厉害的是受了老毒物蛤蟆功的一掌,经脉给他打得散乱。”黄蓉喜道:“师父,好啊!《九阴真经》中的法子,刚好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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