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山第一杀手”美称的冷枪手向小平来到205号哨位,哨长决定设洞宴招待。向小平打冷枪弹无虚发,在战区名声赫赫。他的射击位置转移到哪,战果就跟到哪。菜是老一套,罐头。从石缝里拿出半瓶白兰地,哨长犹豫了,防蛇酒喝完怎么办?转瞬狠了心,先喝再说。酒斟上,容器简陋。老向光临寒洞,是我们哨位的光荣,没什么好招待的,来,自家弟兄乐呵乐呵,第一个干掉。来,好事成双,哥俩好呀,干。宴毕,酒酣耳热,向小平出去勘察射击位置,哨长抓着空酒瓶,发了愁,好事难成双,喝着痛快,来了情况就难收场。
他问:“蛇出来怎么办?”
兵们说:“没事,咱们五个人呢。”
新式武器
身上着了火的老鼠跑起来不拐弯,是102号哨位战士们的发现之一,这一发现又导致了“新式武器”的诞生。他们给大鼠身上吊只罐头盒,尾巴上浇煤油,将鼠尖对准越军的洞口,点火,鼠又蹦又跳笔直跑去,越军慌慌张张向洞外打枪榴弹,老鼠挨了打,转个方向跑,另一个洞的越军以为中国军队偷袭,不要命地打枪扔手榴弹,一只老鼠扰得敌人半夜不安宁,越军终始没搞清中国军队用的是什么新式武器。
B1团神枪手王小龙接到通知,立即戴上防毒面具。炮弹炸后,常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有时敌人还使用催泪弹。各级领导对此都十分警觉,宁可百次以假当真,也不能一次以真当假。王小龙隔着镜片看老鼠活动如常,顺手抓过来一只,眼珠灵活得很,没有任何反常,就取下防毒面具。
排长问:“谁批准你解除的?”
他说:“老鼠。”
以后,这成了一条实用经验。
来偷袭的越军很狡猾,他们只穿条裤衩,光着四肢爬行,碰到地雷,皮肤能感觉出来,同时动作也很轻,我哨兵不易发现。七连想了个办法,晚上在哨位前摆一些压缩干粮,洞里洞外的老鼠不断去吃,一旦发现鼠集体逃蹿,就准有况。有时等来的是蛇,狐狸,穿山甲,闹一场虚惊,但从来没漏报过,战士把老鼠称为活的警报器。
B2团工兵连排雷大王刘玉祥为侦察兵开辟通路到敌军阵地前草丛里,他自己也原地潜伏。突然身侧一阵咝咝响,等他发现,一条眼镜蛇已到了身边。在蛇眼中,他是一丛草,蛇就从他腋下钻到肚子下面,在里面定居了。旁边的小杨抽出匕首,刘玉祥用眼睛示意不要动。敌哨兵就在前方十米处,从战壕露出钢盔下的两只眼在观望。一连十几分钟,敌哨兵不动位置,刘玉祥悬着腰部,快坚持不住。排长终于发现刘玉祥的情况,对电台轻轻吹气,早标定好敌阵地的我炮兵打来炮弹,敌哨兵慌忙钻洞躲炮,刘玉祥慢慢支起上身,用匕首狠狠扎住蛇头,为敌人帮忙的眼镜蛇得到应用的下场。
炊事班的那条蟒总往笼屉里钻,在里面一盘,到做饭时炊事员下不了手。他们商议,这蛇不能留着了,准备打死。他们对蟒说,你虽然有功,你在这蚊就不敢来,可现在你的过大于功。正商议用什么办法打死蟒时,一个炊事员发现,一匹老鼠跳进笼屉后不见了,再看蟒,脖子上一个鼓包在向下滑。一连几天的观察证明,蟒懒得钻洞捕鼠,躲在笼屉里等待老鼠送上嘴。屉布上食物残渣多,老鼠接二连三往上跳,一个个跳进了它们该去的地方。炊事员们又对蟒说,现在,你又功大于过了,决定免予对你的刑事处分。
专门给这个哨位多两箱罐头,不然,战士也会把自己那份给长虫吃。有大蟒,洞子里特别凉,蚊虫就少,老鼠和毒蛇也少。我们应该尊重战士,也希望长虫不要出来
最大的,出来一次最多能吃八听肉罐头。师长马立达在作战会议上批准每月给这个哨位增发两箱罐头。马立达说:“战士有一种自我安慰心理。战士们主要矛盾是生死问题,作为领导不应过多责备他们。战士手上绑个红绳,扎个红腰带,不应责备他们。6号哨位的长虫那么大,碗口粗,战士不可能不害怕
人不爱吃的,蟒也不爱吃。有的吃完不走,还少一道程序,也是友军惯坏的,蟒吃饱后,要给蟒磕个头。磕完,准走。给蟒磕头很委曲的,洞里兵们有分工,大锅饭,轮着磕。洞外的危险任务多是党员承担,磕头这类细小工作,团员青年主动多干些。舍不得喂蟒,那好办,让它一出来一天,它会自己找老鼠吃,吃完往你铺上一盘,这时磕头就不管事了。
喂蟒的过程几乎成了模式,干部战士不下五十次地向我们诉说同一经历:蟒三至七天出来一次,有时全身出来,有时露个头。战士们忙不迭地开午餐肉罐头,切成块,喂上几斤,蟒就回去了,不喂,就不走。战士们说:“友军就是这么喂的,给惯坏了,不好好吃老鼠,光吃罐头。”爱吃什么罐头?午餐肉,红烧肉,桔子罐头。
拨发了大量灭鼠药,由被誉为“老山骆驼”的军工队伍艰难跋涉冒着敌人的炮火送上去。药物灭鼠,战士能够接受,鼠自己把药吃进去,性质不同。于是全面布撒,不留死角。没有经验的老山鼠吃药踊跃,一簇簇围着抢食,竟不能满足供应。一两日内,喝醉酒似的趟履踉跄,一匹匹钻进缝隙。这就发生了一场灾难:本来气味难耐的猫耳洞充斥了高深度的恶臭,腐鼠无法清理,恶气无法排除,猫耳洞生存环境严重恶化。
一巴掌下去,三匹鼠口角噙血翻地脚边,是个排长所为,我们听到的一掌灭鼠的最高纪录。睡觉翻身压死和走路踩死的不胜枚举。但多数战士不打,也不能强迫他们打。其一,打不光。其二,忌讳打。打越军是另一回事,打鼠有杀生之忌
战士们怕蛇,甚于怕越军,这话有相当普遍性。冷枪毙敌五十余名的谷新敏,胆子早打出来了,一次被蛇绕住脖子,吓得哭叫起来。我们去前线采访期间,正值蛇冬眠未出,亦不敢马虎。官兵们提醒,蚊子一出来,蛇就出来。自见到第一只蚊子始,我们就蛇药不离身了。
没有老鼠就不叫猫耳洞,没有挨过鼠咬就不叫猫耳洞人。肚脐例外,还没听说过人的其他部位能避开鼠牙。鼠牙所向,压缩干粮的铁桶豁然洞开,成箱的手榴弹只剩个铁铊。手榴弹旋开盖摆在射击孔上,老鼠衔住锃亮的拉火环,纵身一跃,跃出一起爆炸事故,幸亏洞内无人
洞外大雨,洞内泛滥,向外淘水怕越军特工发现,战士宁可蹲在半米深的水里,把电台和枪支顶在头上。几处上不去水的地方,牛屎一样盘着蛇。这里原来是蛇的洞府,人进来,蛇照样摆主人的谱,敢上铺睡觉,敢进饮水桶洗澡,敢往热呼呼的人身上爬,敢大白天团在洞口晒太阳,赶上雨天,干地方理所当然归它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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