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删去了有关赵文翙下落的一节,就连丘静拒绝为大军提供转运之事都没有提,这是我问铁汉时听他说起的。于是我上奏皇帝,圣旨下达,丘静免官解京,王孝杰安然无恙。大将军王孝杰是一个行事短视,毫无远虑之人,他一见皇帝没有责怪于他,便也不再具表上陈真情,此事便不了了之。这场苦肉计也就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而接下来,一场让丘静复位,嫁祸王孝杰的阴谋就开始了。”
曾泰道:“您是说截杀千牛卫的黑衣人不是王孝杰派出的?”
狄公道:“当然不是,那就是丘静自己借王孝杰之手派出的,这么做第一是先将他保护起来,不致落入朝廷之手;第二,就是为了嫁祸于王孝杰。然而,半路却杀出个李楷固,又恰巧被元芳碰到,这一来,此事就显得更加自[...]
什么苦肉计?”
狄公微微一笑:“东硖石谷兵败,王孝杰对丘静充满愤恨,萧清芳非常清楚这一点,想要封住他的嘴是不可能的。果然,王孝杰写了塘报进京告状,这份塘报就是由王铁汉带出的。”
曾泰道:“恩师,当时贺兰驿控制在他们的手中,他们何不像以前一样,截住塘报而后将其换掉,反过来诬陷王孝杰呢?”
狄公道:“因为,今天丘静诬陷了王孝杰,明天圣旨就会下达将王孝杰押解进京。一旦他对皇帝说出实情,那丘静就不是官位不保,而是性命堪忧了。想到了这一层,他们决定让王孝杰的塘报先落到我的手中,再转达皇上,这才有了永昌历险那一幕!”
曾泰思索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狄公道:“然而,铁汉拿来的那份塘报绝不是王孝杰所写的原文…[...]
是,赵文翙打伤了行刑的军士逃离崇州,这令你深为恐慌,便命人四出追杀。”
曾泰道:“可,赵将军既然得救为什么不说出实情呢?”
狄公淡然一笑:“这一点很好解释,赵文翙看到我复丘静崇州刺史之职,又判定王孝杰私通契丹,因此,他便认为我与丘静同党,这才致令他心存恐惧,缄口不言。”
曾泰心里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狄公接着道:“正当丘静全力追杀赵文翙之时,大军兵败东硖石谷,王孝杰率残兵退回崇州。他责问你为什么不为大军提供转运,为什么在危急之时挟私报复。同时,他也听说了赵文翙的事情,也在命人四处查找。这更增加了你的恐惧,于是你便向你的主子萧清芳禀报。这样,一条苦肉计就诞生了。”
曾泰道:“苦肉计?恩师,[...]
静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良久,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不错。”
狄公道:“于是,你命人连夜抓捕赵文翙……”
夜,崇州刺史府二堂上,丘静坐在椅子里,几名亲信将赵文翙押进来。丘静微笑道:“赵将军,别来无恙啊。”
赵文翙冷冷地道:“刺史大人,既知文翙的身份,为何要抓捕我?”
丘静道:“听说赵将军要大将军府的孙副将给王孝杰送信,说崇州有内奸……”
赵文翙猛吃一惊,抬起头来。丘静道:“不知这个内奸指的是谁呀?”
赵文翙冷笑一声:“你我心知肚明!”
丘静抬头一阵冷笑,阴阳怪气地说道:“赵将军,看来你只有到阴曹地府去申冤了!”说着,他狠狠一摆手,众人将赵文翙拖了下去。
狄公长长地吐了口气:“可你没想到的[...]
现在突厥的金山呢?”
狄公笑了笑:“事发之后,哈日勒命人将尸身装上马车,运到了突厥的金山,为的就是造成两国之间的误会,从而引发大周与突厥的战争,他们便可以从中渔利,乱我大周天下!”
众人恍然大悟,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丘静。丘静此时已是脸如死灰。
狄公继续道:“当时,赵文翙已经发现崇州有内奸,于是他只身逃回崇州,给王孝杰报信,深夜面见了王孝杰的亲信孙副将,请他将消息送到军前,要王孝杰小心。然而,孙副将却并没有出城。”
曾泰道:“不错,学生查问过巡城官,那天夜里没有人出城。”
狄公转身双目望着丘静:“而你却说孙副将连夜出城,向王孝杰报信。不错,这个孙副将确实去报信,但不是给王孝杰,而是给你丘静!”
丘[...]
为什么不说实话。如果他真是给王孝杰报信的奸细,那么此时王孝杰已经逃到契丹,他为什么还不说出实情呢?经过再勘东柳林镇,通过探访突厥石国,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吴大憨的真实身份,他就是营州大都督赵文翙!”
曾泰和权善才发出一声惊呼:“是他!”丘静的脸色惨白,深深吸了口气。
狄公点点头,目光望向丘静:“赵文翙率部从营州出发,转进突厥,路经崇州,你以劳师为名,命人暗暗将吸铁石放在指南车上,致使指南车失灵,赵文翙部误入契丹境内。而此时,默啜的手下哈日勒率领鹰师扮作契丹军队,在峡谷设伏,这才致使赵文翙部两万大军惨遭伏击,全军覆没!”
曾泰倒吸一口冷气:“所谓的赵文翙部失踪真相竟然是这样的!那大军的尸体为什么会出[...]
人的手里!”丘静的脸上微微有些变色。
狄公道:“紧接着,我又找到了你第二个破绽。还记得你当时的叙述吗?你说手下的探马躲在山坳中向下看,看到了那个红衣女子率领的黑衣人前来转运粮草。我说得不错吧?”
丘静道:“不错。”
狄公道:“在那山谷之中根本就没有藏身之所,四周是一片稀稀拉拉的荒草,别说一个探马,就是一只兔子也藏不住!当时我想,会不会探马是在山顶之上向下瞭望,于是我率人登上山顶。可是山势那么高,人在山顶上根本看不清谷底的任何情形。当时我就断定你在撒谎!你说得不错,确实是有人将大军物资转运到契丹,但不是王孝杰,而是你!”
丘静不由得后退一步。狄公继续道:“第三个疑点就是吴大憨。我一直觉得奇怪,他[...]
了:“大帅,您、您在说些什么呀?”
外面杀声震天,蹄声如雷。丘静的眼睛向外面看了看。
狄公冷笑道:“起初,我确实相信了你的话,认为王孝杰就是内奸,因为,你的一番话合情合理,几乎没有丝毫的破绽。于是,第二天,我就赶到你所说的王孝杰隐藏大军物资的平山山坳里,恰恰是在那里,我发现了你的第一个破绽。”
丘静微笑道:“哦,是什么?”
狄公打开桌上的一个包袱,拿出里面的一双破靴子,翻开靴筒,赫然露出了里面墨印的三个小字:崇州捕。狄公道:“这是我在平山西坳中找到的,靴筒里印着:‘崇州捕’。这就说明,那些看守大军物资的人根本不是王孝杰麾下的右威卫军人,而是你手下的崇州捕快!你运出的七十多批军需物资,都到了契丹[...]
大,也越来越近。丘静神色紧张:“大帅,好像是契丹人打进来了!”
狄公冷笑一声:“不是打进来,应该说是放进来!”
丘静猛吃一惊:“什么?放、放进来?”
狄公的目光望向曾泰:“是的,是被我们当中的内奸,打开铁闸放进来的!”
曾泰浑身一抖:“是谁?”
狄公反问道:“你说呢?”
曾泰的目光望向权善才;狄公的目光也望向了他。权善才的脸色极不自然:“大、大帅,末将……”
狄公猛地转过身来,手指竟然指向丘静:“是他!”
丘静猛吃一惊连退两步。所有人都愣住了,曾泰结结巴巴地道:“是、是他……恩师,您没有弄错吧?”
狄公发出一阵冷笑:“丘静,在这出戏里,你隐藏得最深,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你服务,不是吗?”
丘静笑[...]
事。”
三人一愣,转过头来。狄公笑了笑:“一年前,一个阴谋在我身边形成了。首先我发现,我的老管家狄春被人换掉,而做这件事的人竟然是内卫!这令我万分诧异,我略施小计,便识破了假狄春的身份。然而,我一直不明白,此人为什么要花费如此大的心力卧底在我的身旁。然而,随着如燕、王铁汉的出现,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卧底的假狄春是为了东硖石谷会战而来!”
猛地,外面响起了一阵隆隆的炮声,紧接着,蹄声如雷,杀声震天。众人吃惊地回头向外望去。丘静道:“大人,是契丹主力攻城!”
权善才紧张地看着外面,对狄公道:“大帅,末将还是到南门去看看吧。”
狄公笑了笑:“不必了。大将军,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啊!”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
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未置可否,他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崇州南门城防营的副将趴在城头上向远处眺望,身旁的牙将道:“将军,怎么还不来呀?”
副将道:“按时辰算起来,应该还有一会儿。”忽然他嘘了一声,侧耳倾听。静夜中,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了轰鸣。副将伸手一指:“来了,来了!”
果然,黑暗之中,一队队契丹骑兵和步兵飞速地开来,停在了城下。副将轻声道:“提起铁闸!”
万斤铁闸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徐徐升起,契丹骑兵闪电般地冲进城内,步兵快速地登上城头,占领了南门各个军事要道。
帅府正堂上。堂内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权善才的眼睛不住地向门外张望。狄公缓缓站起身来:“你们想不想听一个故[...]
狄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帅府正堂,曾泰和丘静在低语着,而权善才似乎显得有些焦虑,他不时地探头向外张望。脚步声响,狄公快步走进堂来。三人赶忙躬身施礼。狄公点了点头,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扫过。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三位大人,有什么话要对本帅说吗?时间还来得及。”
曾泰愤愤地道:“恩师,学生有话说。”
狄公道:“嗯,说吧。”
曾泰道:“而今,契丹大军距崇州不过数十里路之遥,而大将军权善才却擅自下令将左卫主力调到城外,卑职万分不解,前去询问,不料权大将军却说,他自有妙计;再问之下,大将军便以官职压人不肯言明!现在当着大帅的面,大将军总可以说一说你的妙计了吧!”
权善才尴尬地笑了两声,目光望向狄公。狄公[...]
本想等风声一过,末将便赶奔京城面见圣上,申明原委。可谁料想,没过几天,就发生了官军屠镇的事情。当时,末将惊慌之下躲进地洞,待出来时,人都死光了,末将的心里实在是愧疚万分……”
狄公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正要出逃,却听到我的声音。”
赵文翙道:“不错,末将认为大帅与那些官军是一路的,尤其是那个假狄春他已经发现了我在装疯。当时,末将心想再装也没有用了,不如拼命算了,这才横下了一条心,对大人动起手来。”
狄公站起身来:“明白了,全明白了!哦,对了,赵将军,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赵文翙道:“大帅请讲。”
狄公道:“你率军出营州时,指南车是好的吗?”
赵文翙点头:“是,大军一路是靠指南车和地图同时使用的。[...]
不错,我就是营州都督大将军赵文翙……”
东跨院儿外,张环、李朗率一众千牛卫严密把守。远处,一盏灯笼摇曳着越来越近,张环、李朗警觉地对视一眼,快步迎上前去,来人正是曾泰、丘静和大将军权善才。张环一伸手道:“三位请留步。”
三人停住了脚步。曾泰道:“大帅在里面吗?”
张环道:“正是。大帅请三位到正堂等候。”三人点点头,向正堂走去。
东厢房内,赵文翙长叹一声道:“大帅,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狄公长长舒了口气道:“我说这些人为什么不惜一切地追杀你,原来是为了这个!”
赵文翙道:“后来,末将趁城中大乱逃了出去,隐姓埋名,躲在东柳林镇中,白日装疯卖傻,帮老板磨豆腐,到了晚上便钻进他家的地洞之中安身。[...]
人认错人了,我是陈有龙,不是什么赵文翙。”
狄公发出一阵冷笑,他伸出手拍了三下,副将黄真应声快步走进来:“参见大帅!”
狄公指了指“吴大憨”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黄真回过头来,不禁吓了一跳:“大、大将军!大将军!”他猛扑过去。
“吴大憨”一把抓住了他,泪水滚滚而下:“黄真,好兄弟,你、你活下来了!”
黄真哽咽着点点头:“大将军,末将被俘,幸亏狄大帅救我出来!”
“吴大憨”一怔:“是、是狄大帅救你出来的?”
黄真道:“正是呀,怎么,您不知道?”
“吴大憨”摇摇头。黄真奇怪地看着二人道:“你们、你们……”
狄公望着“大憨”微笑道:“怎么样,这一次可以说实话了吧。”
“吴大憨”长长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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