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那种坚挺就像黄瓜打铜锣,去了一截又一截。
屈文琴说:“我在市二医院上班,也是厅里的人呀!马厅长,我算不算你的兵?”想不到屈文琴这么会来事。
马厅长说:“算的,算的,业务上我管市局的梁局长,梁局长管你们廖院长,廖院长再管你。”屈文琴说:“将军不认识兵,兵总是认识将军的。”我没想到她这么不怯场,口才又这么好。
个人是怎样的人,别人的眼都是雪亮的。有这点雪亮,这点理解,做个好人就并不吃亏,人间自有公道。
酒拉近了人的距离,把临时酿造出来的感情变成了真的。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小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说:“我们贫下中农的脸色再不难看,那还有谁的脸色难看?地主富农吃饱了撑着会难看?”她连连点头说:“大为还是屈了才呢。”她这么一说提醒了我,我这个话好听吗?也属于阴阳怪气之类!喜怒形于色,这是大忌,还是修炼不到火候啊!
我在一旁听着,感到董柳已经掌握了跟上层人物说话的精髓,不能凭空说,凭空说人家会感到别扭,但不妨沿着一个事实的方向作出相当的夸张,人性的弱点使人乐意接受这种夸张。果然沈姨脸上堆了笑说:“那你原来还想着我是什么人吧。不过有些人我真的不想理他们,没有什么真心,还不是看着老马是那么个人嘛。只是人家来了,你总不好沉着个脸对着他吧!”董柳说:“那真的没意思,又没有什么真感情,好像在你面前演戏一样。你想着他在演戏,是个演员,你就没情绪了。”又说:“沈姨您看多了就看出经验来了,真的假的瞟一眼看穿,不要第二眼。”我说:“沈姨跟着马厅长,这些年阅人无数,炼出了一双孙悟空的金睛火眼,看人能看到肺腑里去。”沈姨说:“[...]
人把自己这一辈子玩完,只要一句话,一句话!文革来了,当了造反派,文革去了,一清算,这一辈子就完了。中国的事情,能说吗?总之你不该说,你说就是你的错!我看了几十年,就看清了一个人字。人有偏见,人永远站在自己利益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所以人从来不讲道理,因为他只从自己的角度去讲道理。没有谁整你,没有谁说你一句不是,甚至一个难看的脸色都没有,可是你出了局,你完了,他不给你机会,你跑到哪里去叫屈?从来就是以柔克刚。
正因为把自己看得太重,才一官半职都没有。你想硬着那口气甚至还要挑战,又想从中得到一切,那不合逻辑。大丈夫以屈求伸,伸着的人,谁不是屈过来的?做个大丈夫不容易啊,不然怎么叫做大丈夫?一个中国人,他把屈伸这两个字放在心里反复揣摩透了,他就有办法了。”他说着双手捏了拳缩到腋下,猛地打出来说:“屈就是蓄势,不蓄势能有力?把自己看得太金贵就金贵不起来,这是生活的辩证法。不把自己看成什么,才可能成为一点什么,一开始就把自己看成什么,那到头来什么也不是,这也是生活的辩证法。把自己看那么金贵,总想上面慧眼识英雄,可能吗?不合乎人性吧!屈原是你佩服的吧,还有李白,他们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怎么样?这是几百年一遇[...]
小池好久没来下棋了。”我说:“儿子病了,天天守儿子去了。”他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把事情说了,晏师母在一旁不断惊叹说:“真的?真的?”这种惊讶使我受到鼓励,就讲得更详细些,比划着剪开裤子,董柳扎针的动作。讲到一半忽然想起祥林嫂,就打住了,开始下棋。很久没下了,下起棋来我觉得感觉很好,很舒服,舍不得离开这种气氛,就把来的目的放在一边,拖延着,下了一盘,再下一盘。几盘下来了已经晚了,晏师母说:“老晏你明天早上还要起早点,给阿雅送衣服去。”我马上告辞出来。走到外面天上下起了大雪,雪花在脸上融化的感觉使我非常清醒,像生命的蓝精灵在给我一种提醒。我为什么要拖延,没有勇气开口谈正事?我意识到自己在逃避,[...]
如果这样,自己做人的方式就完全不同了,自我就是一切,而为了这个目标,操作方式是开放的,没有拘束的。这很可怕,又很令人神往,令人砰然心动,它展示着一种新的可能性。我不必再坚守什么,我解放了自己,我感到了一种堕落的快意和恐惧。想不到我池大为徘徊了这么多年,竟得出一个尽量占有及时行乐才是真的结论,这样我和猪人狗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了,我彻底地理解了他们,理解了丁小槐,任志强和匡开平他们。他们不是好人,也说不上是坏人,他们都是适生的人
不断有人朝功德箱中塞钱,然后跪下去,打卦,又摇出一支签来,去讲签的和尚那里交了五块钱,领到一张签条。我是一个无神论者,知道这些圣像不过都是泥胎涂了金粉罢了。我忽然注意到庙堂的地上铺的是磁砖,觉得这太煞风景了,应该是青石板才对,而立柱也不是大圆木而是水泥的。侧房里有二十多个人,穿着黑衣,是戴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在听一个人讲道。我注意到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全身着黑,虞诚地在听讲,一边数着手中的一串佛珠。她为什么要放弃了人生的一切欲念坐在这里?她有孩子有丈夫吧?她看去也是个有文化的人,有什么事情使她对人生如此绝望?我理解这些人,他们不是傻瓜,他们将虚构的意义世界当作真实,以此获得灵魂的归宿[...]
早晚得想通,想通了就豁然开朗,老是想不通吧,人生这出戏也许还唱得下去,只是下面的戏就没有什么精彩情节了,也没有高潮了
我最近在读《庄子》,庄子曾说到过两只龟,一只钻在污泥里,一身腥臭,可它是活的,一只死了被供在庙堂上,供帝王占卜之用,你说你愿钻在污泥里还是供在庙堂上?污泥里就不要说脸不脸了,一身腥臭还谈脸?”
她说:“这两年我到哪里,都是飞来飞去,可以说是心到身到。对你我没必要炫耀什么,你也不是吃这一套的人,我是说,有些东西,一定要在那个位子上才会有,否则什么都没有,连尊严感都没有。我的体会是尊严不能建筑在一种空洞的骄傲之上。世界就是这样冷漠,甚至说无耻。北京这样,哪里都这样,不存在一种诗意的空间,说到底还是人性太无耻了。昨天我想了好久,觉得有必要刺一刺你,狠了心也要刺一刺你,如果你想到其它同学并不这样刺你,你就别记恨我吧。你再这样下去,就可惜自己这一生了。”我说:“小曼你知道我并不傻,我只是被自己心里什么东西挡住了,就是迈不出去那一步。”她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个体生存的年代,生存是生存年代的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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