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和他的朋友们这才发现他们疲惫到了什么程度。事实上,卫生防疫队的人员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疲劳了。里厄是在注意到朋友们和他自己身上正在滋长一种奇怪的冷漠态度时才发现这一点的。比如,先前一直极为关心涉及鼠疫的所有消息的人们对此再也不闻不问了。朗贝尔曾临时受命领导不久前设在他所住旅馆内的一间检疫隔离室,他对自己监管的人数了如指掌,对那些突然显现出疫病感染迹象的人们组织紧急撤离的方式方法的细节也胸有成竹,而且把为检疫隔离者注射血清有效率的统计数字铭记在心,但他却说不出每周死于鼠疫的人数,也不清楚鼠疫究竟在蔓延还是在消退。而无论情况如何,他自己却始终保持着有朝一日逃离此地的希望。
至于别的人,他们日日夜夜沉[...]
塔鲁说:“帕纳卢是对的。当一个基督教徒看到一个无辜的人被挖掉了眼睛,他要么丧失信仰,不再信教,要么同意挖掉眼睛。帕纳卢不愿失去信仰,他要坚持到底。这就是他在布道时力图说明的问题。”
里厄说:“这有什么关系呢?我所憎恨的是死亡和疾病,这一点您是很明白的。可是不管您愿不愿意,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忍受它们和战胜它们。”
帕纳卢向他伸出手,忧伤地说:
“不过,我没有把您说服!”
人类的得救,这个字眼对我说来大大了。我没有这么高的精神境界。我是对人的健康感兴趣,首先是人的健康。
现在我们在一起工作是为了某一个事业,而这个事业能使我们超越读神或敬神的问题而团结在一起。唯有这一点是重要的。
不,神甫。我对爱有另一种观念。我至死也不会去爱这个使孩子们惨遭折磨的上帝的创造物。
他也知道,如果统计数字继续上升,再优秀的组织都将无法抵御,人们会不顾省府的禁令,跑过来死在人堆里,腐烂在大街上,全城的居民都会看见,在公共场合,垂死的人紧紧抓住活着的人,表情里透出合情合理的仇恨,以及愚蠢的希望。
可以想象,这一切景况再加上大风,当然也会使某些人头脑发热、焦灼不安。每到夜里,各城门又重新受到多次进攻,而且现在已是武装结伙进攻了。曾发生过交火,有人受伤,也有人逃亡。岗哨的兵力加强了,逃亡的企图停止得相当快速。但这种企图却足以在城里刮起一阵急剧的变革之风,这股风已引起了几桩暴力事件。有些出于防疫原因而燃烧或关闭的房屋被抢劫了。实话实说,很难设想这些行为都是预先策划的。
总有比我更受束缚的人。”这句话便概括了当时能够抱有的唯一的想法。
此前,鼠疫的受害者在外城街区远比城中心多,因为外城人口更密集,各种起居设施都更差
于是,这个冷僻的、被尘土染得灰白的城市,这个浸透了海洋味而又狂风怒号的城市像一个不幸的孤岛,发出痛苦的呻吟。
过去每到晚上,人们都喜欢聚在一起,因为害怕每个日子都可能是末日,便尽量把日子拖长;现在街上遇到的却是小群小群急着回家或进咖啡馆的人。
人们都喜欢聚在一起,因为害怕每个日子都可能是末日,便尽量把日子拖长;现在街上遇到的却是小群小群急着回家或进咖啡馆的人
在八月中旬,瘟疫已经覆盖了一切。这一来,再也不存在个人的命运了,只有鼠疫这个集体的经历和休戚与共的感情。其中最强烈的是离情和放逐感,以及这些感情所包含的恐惧和愤慨。这说明为什么笔者认为,在这酷热和疫病的高峰期,最好能以概括的方式举一反三地把幸存同胞的过火行为,把埋葬死者的情况以及情侣们生离死别的痛苦描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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