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与爱莉阿姨的说法截然不同:拿撒勒的耶稣,在他看来,“是亘古以来最伟大的犹太人之一,一个奇妙的道德家,憎恨心地不净,为重新恢复犹太教原有的纯朴并将其从诡辩拉比的控制下夺回而斗争”。
她嘴唇微微一颤,踟躇不决地回答说,他依然活着,他爱我们大家,尤其爱那些嘲弄他、蔑视他的人,如果我心中充满了爱,他会来驻我心,既给我带来痛苦,也给我带来无比的欢乐,欢乐使痛苦相形见绌。
但是对于不是诗人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情总显得有点,怎么说呢,粉饰。就像某人努力显得非常深沉。非常心有灵犀。非常主张万物有生论。要震破香柏树。让我来解释一下心有灵犀、万物有生这些难字。隐藏在它背后的是一种清晰、不健康的欲望,要模糊现实,使理性之光黯淡,弱化义界,混淆领域。
她说,在希伯来语中,“哈夫爱茨”一词既指无生命物体,也指欲求,绝非偶然。不仅我们有这样那样的欲求,无生命物体和植物也有其内在欲求,只有懂得如何用一种不贪的方式去感知、倾听、品尝、闻嗅,有时方可感知得到。
她说,任何物质,任何一块布料或一件家具,任何一件器皿,任何物体都具有迥然不同的感应和耐性,它们不是恒定不变,而是按照一年四季的变化或昼夜时间、触摸或闻嗅它的人、光与阴影、甚至我们无法了解的模糊习性的变化而变化。
我妈妈总是说,了解各种物体的名称还不够,你应该用鼻子闻、用指尖触摸和感觉其温热度、滑爽度、气味、精细度和硬度,你敲击时发出的声响,以及被她称为“感应”或“耐性”的那些东西。
那天夜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晓得我会死。每个人都会死。世界上任何东西,就连我的母亲,也救不了我。我也救不了她。咪咪有坚硬的甲壳,一遇到危险,就会把双手、双脚和头缩进甲壳里。但也没保全性命。
它就像热哈维亚区的某位秃头教授,通常他们也热情地点头,直至你把话说完,可那时他的认可却变成了嘲弄,因为在冲你频频点头时,他就已经把你的见解撕成了碎片。
晚上回来后,一肚子全是愉快的旅行见闻和罗马剧场里的奇妙景观
间断了一千九百年,犹太人重新统治起这块土地。
耶路撒冷有这么多犹太人,但是当这成百人在只有一公里之隔的地方濒临死亡时,却无人相救
我困乏地伸手摸他的脸庞,就在他高高的额头下,我的手指没有摸到眼镜,而是突然摸到了泪水。有生以来,无论在那个夜晚之前,还是之后,即使在我妈妈死去时,我也没有看到爸爸哭过。实际上那天夜里我也没有看见他哭,屋里太黑了,只有我的左手看见他哭了。
依然置身于一片黑暗,他的手依然在我头发里乱摸(因为他不习惯抚摩我),我父亲在1947年11月30日凌晨时分在我的被窝里告诉我:“坏蛋们有朝一日也会在大街上或者学校里跟你找碴儿。也许他们会对你做一模一样的事情,因为你有点像我。但从现在开始,从我们拥有自己的国家开始,你永远不会只因为是犹太人,因为犹太人如此这般而受人欺侮。不会。永远不会。从今天晚上开始,这样的事情在此结束。永远结束了。”
我父亲在我身边躺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有说,而通常情况下他讨厌沉默,会忙不迭地把沉寂打破。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触摸我们之间的沉寂,而是分享沉寂,只是用手轻轻抚摩我的脑袋。仿佛在黑暗中,爸爸已经变成了妈妈。
当时父亲对我说,孩子,你看,你好好看看,孩子,记住这一切,因为你将至死不会忘记这个夜晚,在我们离开人世后,你会向你的儿女,你的孙儿孙女,你的重孙辈儿讲述这个夜晚。他说此话时,仿佛不是在要求我做什么,而是他自己知道我会做,并把他的所知用钉子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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