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争先恐后,因为拥有了跪在小王子面前给他系鞋带的特权,因为他通常会拥抱他的臣民作为回报。别的孩子都不会像他那样,懂得如何庄严而彬彬有礼地酬谢他们的服务。
不光是像任何普普通通的人,而且要像一个性情温和、敦厚仁慈的统治者,永远为自己的臣民着想。
真正的国王和贵族实际上蔑视自己的称谓,深深懂得,真正的高贵包含着对最卑微民众态度谦卑,像个普通人一样。
每当父亲嘲弄地叫我殿下或阁下时,我不生气,相反,我从内心深处同意他这么叫。我接受了这些头衔,一声不吭。我没有让他看出有任何欣喜的迹象。像一个流放中的国王跨越国界悄悄溜回来,伪装成普通人在他的城市四处行走。不时,在排队等候公共汽车或者中央广场的人流中,惊讶的臣民认出他,向他鞠躬致意,叫他陛下,但是我完全不理会鞠躬,不理会头衔。我没做任何表示。也许我决定这样做,是因为妈妈教导我,真正的国王和贵族实际上蔑视自己的称谓,深深懂得,真正的高贵包含着对最卑微民众态度谦卑,像个普通人一样。
你甚至可以说,我喜欢遭受孤独囚禁的惩罚。“不需与其他人交往者,”父亲引用亚里士多德的话,“定为神,或为动物。”我喜欢在接连不断的五个小时里既做上帝,又做动物。我不在乎。
即使判我被孤独地囚禁在黑暗之中,我也不担心。我会放下马桶盖,自己坐上去,赤手空拳进行我所有的战争和旅行。不用任何肥皂、梳子或发卡,不用从坐的地方移动身子,我坐在那里闭着双眼,想象着打开我所需要的所有电灯,把所有的黑暗抛在外面。
我正视着他那双无辜而疲倦的双眼,立下保证,说从现在开始,进门时永远会小心翼翼擦掉鞋子上的泥巴。而且,我在剧中所扮演的固定角色需要我此时脸上露出聪颖成熟的表情,说着从父亲词汇库里借来的词语,我当然非常清楚惩罚我是为了我好。我所扮演的固定角色甚至包括对妈妈说些什么,我祈求她不要那么快就宽恕我,因为我本人接受自己行为的后果,心悦诚服地接受惩罚。即使在浴室待两个小时,即使在黑暗中,我也不在乎。
一刻钟以后,该上演最后一幕了。父亲亲自来把我从浴室里带出,伸出双臂迅速而尴尬地抱抱我,他会低声道歉:“当然,我意识到你不是有意把泥巴带进来的,只是因为你心不在焉。但是你当然也意识到我们罚你是为了你好,这样你长大后就不会成为心不在焉的教授了。”
但是总体上说,爸爸的愤怒不是表现为迫害,而是表现为威严的彬彬有礼及冷冰冰的挖苦:“殿下又屈尊把从大街上踩来的泥巴带到走廊里了。显然像我们穷人在雨天那样在门口地垫上擦脚有损于殿下的尊严,这次我恐怕阁下您得屈尊用纤细的小手抹去他高贵的脚印,而后将委屈您这位至尊的殿下到浴室,把您摸黑锁上一个钟头,以便有机会反省错误,决定今后做出改进。”
但是偶尔,某种当真生气的盲目浪潮冲击着他,不只是演戏似的愤怒,尤其当我做了些可能对我有危险的事情,没有任何前奏,他便给我两三个耳光。
我们都喜欢在这场喜剧里所充当的固定角色。父亲喜欢扮演某种报复之神的角色,一味查看并惩罚恶行,某种家庭内部的耶和华,闪现愤怒的火花,发出可怕的隆隆雷声,并且心怀怜悯、有恩典、“丰盛的慈爱和诚实”。
殿下你觉得这饮料怎么样?味道像来自天国的圣餐吗?
“我因此建议,无论搞这场恶作剧的是谁——肯定不是故意的,开了个不妥的玩笑而已——他都应该有勇气立刻站出来。这样我们都应知道我们内部是不是有这样的轻薄之人,至少我们没有包庇一个胆小鬼。人不能没有诚信和自尊。”
要是真能惩罚夹枪带棒的幽默感就好了
然而,在家庭所上演的全部剧目中,最受欢迎的便是一出情节固定的喜剧,围绕一场过失展开,相随的便是一连串的灵魂探索及相应惩罚。惩罚过后便是悔恨、悔悟、原谅、赦免部分或大部分惩罚,最终,是涕泪涟涟的宽恕和和解的场面,伴随着拥抱和彼此间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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