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员还问:"太太,听说你是汉人啊? 以后我们好多事情就要依仗你了。说不定哪一天,这里就不是夷人的地盘,而是你的封地了。"
"不要说封地,要是你们军队不抢光我父亲的铺子,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黄特派员说:"那好办,我们可以补偿。"
"人命也可以补偿吗?我的父母,两条人命啊。"
黄特派员想不到寻找同谋者的企图失败了,就说:"太太真是女中大丈夫,佩服佩服。" 母亲在这件事情上确实做得光明磊落。她只告诉父亲特派员退还了银子。
土司对太太说:"还是你去,我是弄不懂汉人的心思的,还是你去办这件事情吧。"母亲喜欢土司有这种感觉,从此,她就有了作为土司太太和人周旋的权力了。
父亲就对黄特派员说,播种季节马上就要到了,那个寨子在汪波土司手下。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他们还是在那里喊声震天地走路。谁都不懂学习打仗怎么要先学习齐步走路,把空气渐渐湿润的三月弄得尘土飞扬。
当时,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那样生气勃勃,可照片却把我们弄得那么呆板,好像命定了是些将很快消失的人物。你看吧,照片上的父亲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殊不知,当时,他正野心勃勃,准备对冒犯了我们的邻居,猛然一下,打出一记重拳呢。而在一定程度上,他是那种意到拳到的人物。
现在想来,照相术进到我们的地方可真是时候,好像是专门要为我们的末日留下清晰的画图。 而在当时我们却都把这一切看成是家族将比以前更加兴旺的开端;
帐篷里,黄特派员身边的士兵已经换成了我们的姑娘,他的双眼像夜行的动物一样闪闪发光。
土司对太太说:"活佛很卖力气嘛。"
母亲说:"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父亲就快活地大笑起来。他说:"可惜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太少了。"
"也许,等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却已经晚了。"
活佛戴着水晶眼镜过来相见,脸上的神情并不十分自然。还是父亲拉住了他松软肥胖的手说:"我们就要找汪波土司算账了,你就好好替我们念经,保佑我们所向无敌吧。"多年来备受冷落的话佛脸上顿时红光闪闪。
麦其土司勒住了马,人人都可以看见他的得意与高兴。而与他并肩的省府大员没有我们想像的威风模样。这是个瘦削的人,他脱下头上的帽子对着人群挥舞起来。哗啦一声,一大群化外之民就在枯黄的草地上跪下了。家奴们弓着腰把地毯滚到马前,两个小家奴立即四肢着地摆好下马梯了。其中一个就是我的伙伴索郎泽郎。
家奴们弓着腰把地毯滚到马前,两个小家奴立即四肢着地摆好下马梯了。
几声角号,一股黄尘,我们的马队就冲出去了。
然后是一队手捧哈达的百姓,其中有几位声音高亢的歌手。
然后是一群手持海螺与琐呐的和尚。
父亲领着我们的贵客在路上就会依次受到这三批人的迎接。我们听到了排枪声,那是马队放的,具有礼炮的性质。再后来是老百姓的歌声。当悠远的海螺和欢快的吸呐响起的时候,
客人们已经来到我们跟前了。
家里的喇嘛和庙里的喇嘛要分别进行鼓乐和神舞表演,这在他们也是一种必须下大力气的一种竞争。平心而论,我们是喜欢喇嘛之间有这种竞争的。要不,他们的地位简直太崇高了。 没有这种竞争,他们就可以一致地对你说,佛说这样,佛说那样。弄得你土司也不得不让他们在那里胡说八道。但当他们之间有了问题,他们就会跑来说,让我们来为土司家族的兴旺而祈祷吧。他们还会向你保证,自己的祈祷会比别人更灵验一点。
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我说过,在这一天,我懂得了做一个王者是件多么好的事情。也懂得了一个王者是多么地容易感到伤心。她的泪水一下来,我就觉得心上的痛楚渐渐平复了。
我刚起个头,卓玛就跟着唱了起来。她唱得回肠荡气,悠扬婉转。可我觉得她不是为我而唱的。那少年不是我。而她一个下人却因为我们的宠爱而穿上了绸缎。
卓玛说:"少爷要赏他点什么才是。"
我说:"如果他少看你一眼的话。"
而我也就知道,作为一个王者,心灵是多么容易受到伤害。卓玛掐我一把,这才叫我恢复了好的感觉。我望她一眼,她也大胆地望我一眼,这样,我就落入她眼睛的深渊不能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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