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多么灿烂,天空多么晴朗,树叶碧绿青翠,整个儿还是夏天的景象,下午三点多钟,一片宁静!
啊,他太了解俄国的普通老百姓了!他们温顺的灵魂被劳累和悲伤,更主要的是被普遍存在的不公和罪孽(自身的和普天下的)折磨得痛苦不堪,他们最大的要求和安慰莫过于找到一处圣地或一位圣人,向他顶礼膜拜。
至于这件使人只在道德上从奴役走向自由、走向自我完善又历经千年沧桑的武器,可能会变成一把双刃利剑,使某些人非但没有走向驯服和彻底的自我克制,恰恰相反,会导致他们恶魔般的狂傲,也就是说,不是获得自由,而是套上锁链,这种情况也许确实是存在的。
“像他这样的人也许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即使突然把他放到一个有百万人口的陌生城市的广场上,他身上不名一文,那他也决不会丧命,决不会饿死或者冻死,因为别人会马上供他吃喝,马上会给他提供住处,如果不给他安排,那么他自己会安排的,而且他可以不费一点力气,不会忍受屈辱,而照顾他的人也决不会感到是一种累赘,也许恰恰相反,甚至认为这是一种乐趣。”
众所周知,年纪再小的孩子,哪怕是两岁多的幼儿,也能保留这种记忆,只不过在以后的一生中仅仅是作为黑暗中的几个亮点出现的,就好比从一幅巨画中撕下的一角,整幅画已经暗淡无光,甚至消失,唯独这一角依然光彩夺目。
八、争吵
米乌索夫和伊凡·费奥多罗维奇
这个人有一个时期突然失去了分寸感。他杀死的第一个人是压迫者、仇敌;虽然这也是犯罪,然而是可以理解的;这是事出有因;可是后来他连并非仇敌的人也杀,遇到随便什么人都杀,为取乐、为一句粗话、为一个眼神、为凑成双数而杀人,或者干脆:“从路上滚开,别让我碰到,我来了!”他仿佛喝醉了,仿佛在说胡话。仿佛一旦越过他认为不可逾越的界限,他就开始自我欣赏,在他的心目中已无神圣可言了;仿佛在撺掇他一下子越过一切法度和权威,享受放荡不羁的无限的自由,享受那种由于恐惧而心跳停止的感觉,他是不可能不对自己怀有这样的恐惧的。而且他也知道,可怕的极刑在等着他。这一切也许很像如下的心情,一个人从高塔上缓缓地走向脚下的深谷,这[...]
某天,一位天使或六翼天使把我放在他的翅膀上,要帶我進入福音書中的天國,去見“創世主”,我覺得自己正在大地的上空飛翔,我越飛越高,我聽到從大地上向我飄來悠長而悲哀的聲音,彷彿山間溪流單調的吟唱響徹寂靜的群峰,不過這時我聽出了人類的聲音:那是夾雜著求告聲的哀號,間以贊美聲的呻吟,那是絕望的祈禱、與讚美一起從垂死的胸膛發出的歎息;這一切彙成一片洪亮的音響,一曲那樣撕心裂肺的交響樂,使我心裏充滿了憐憫之情。我覺得天暗了下來,我已經看不見太陽,看不見宇宙的歡樂。我轉頭望向與我同行的天使。我對他說:「難道你沒有聽見嗎?」天使平靜開朗的臉看了我一眼。他說:「這是從大地上向上帝飄來的人們的祈禱。」當他這樣說的[...]
太阳照耀着彼得堡城内的所有人,唯独忽略了这些地方,好像连瞧一瞧它们都老大不情愿。由另外一个太阳负责关照这些地方,它之所以会存在,好像就是因为要给这些地方带来光照。它照耀着它们,那种光芒是如此的不同寻常。
我对你的要求就是,请你不要爱上我。……这件事是绝对不可行的,请你务必要相信这一点。我对你伸出了我的手,表示我愿意跟你做朋友。但是我恳求你,一定不要爱上我!”
我很想知道,人们最害怕的是什么
那位身穿呢面大氅、生有一头黑发的邻座,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再加上由于闲着无聊,最后,他终于以一种有失礼貌的嘲笑口吻发问道:
“冷吗?”问罢,耸了耸肩膀。
在这张脸上,特别惹人注目的是那死人一般的苍白,这就赋予这位年轻人的容貌以一种虚弱不堪的神色,尽管他的体格相当健壮。与此同时,他脸上还有一种狂热得近乎痛苦的表情,这与他那无礼而又放肆的微笑,目光锐利和自命不凡的神态很不协调。
也许多年后要离开的时候,我还会依依惜别呢!……”我加了一句,不无幸灾乐祸之感,这种感觉有时会变成一种欲望,要故意地触动自己的创伤,仿佛想欣赏一下自己的痛苦似的,仿佛对不幸处境的充分领悟真的有一种快感。对这个角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惜别之情的想法使我自己不禁骇然:我当时就预感到,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会达到何等匪夷所思的程度。但这是后话,眼前我周围的一切是充满敌意的,因而是可怕的……不过并不是一切,不言而喻,这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他倒地的时候还是个软弱的青年,而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成了终生威武不屈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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