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涅奇卡,我的小宝贝,只拿些钱来贴补家用,可是现在她对我说,她暂时不便常常上我们这儿来,除非在天黑以后,免得让人看见。
从此以后,我的女儿,索菲雅·谢苗诺夫娜,不得不去领黄执照,并由于这个缘故,她不能跟我们一块儿住了。又因为女房东阿玛丽雅·菲尧陀罗夫娜也不肯让她住下去(以前她帮过达里雅·弗兰卓夫娜的忙),而列别兹雅特尼柯夫先生也……哼……他跟卡杰琳娜·伊凡诺夫娜吵起架来,也是由于索尼雅的缘故。
听见我的索尼雅(她性情温柔,嗓音又那么柔和……一头淡黄色头发,那张可爱的脸蛋常常显得又苍白又瘦削)
索尼雅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这点您也可想而知。四年前,我教过她地理和世界通史;可我自己也不大懂得这些学科,而且也没有合适的课本,我们有的是什么样的书啊……哼!……现在连这些书也没有了,所以课也不上了。我们只念了波斯王居鲁士一章。后来,她年已及笄,读了几本爱情小说。还在不久前,她通过列别兹雅特尼柯夫先生借到一本刘易斯的《生理学》。您知道这本书吗?她津津有味地把它念完了,甚至还给我们念了几个片断,这就是她所受的全部教育。
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常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想念他,拿他教训我。我很高兴,很高兴啊,因为她认为自己从前是个幸福的人……虽然这不过是存在于她头脑里的空想。
可是卡杰琳娜·伊凡诺夫娜,我的妻子,是个受过教育的女人,一位校级文官的女儿。就算,就算我是下流坯,但她有一颗高尚的心,充满受过熏陶的高尚的情操
由于经常喝酒,脸浮肿而又发黄,甚至有点儿发绿,眼皮微肿,那对细小得像裂缝但却奕奕有神、微微发红的眼睛炯炯放光。可他有个很奇怪的特点:甚至他的目光似乎还闪射着喜悦的光辉——大概带有理性和智慧——但仿佛也隐约地显出精神失常的神态。他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玄色燕尾服,纽扣差不多掉光了。剩下的一个也快要掉下来。他还扣着这个纽扣,看来还想保持一点体面。在黄土布的坎肩下面露出了胸衣,这件胸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肮脏不堪,浸透了酒渍。
他从那儿走下几级台阶来到店堂里的时候,最先让人看见的是那双擦得锃亮、有红色大翻口的漂亮的靴子。他穿着一件腰间打裥的长外衣和一件油污斑斑的黑缎背心,不系领带。他的脸仿佛上过油,就像铁锁上过油一样。
然而目前他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去跟人接触。仿佛他有了一种新的性格,并且热切地渴望去跟人接触。
天哪!这是多么可恶啊!难道我……不,这是胡说八道,真是荒唐透顶!”他断然补充说。“我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我的良心竟能干这种坏事!这到底是卑鄙下流的,可恶,可恶!……我足足有一个月……”
可是房间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家具都是陈旧的,黄木制的:一张有高高的弓形木靠背的长沙发,前面摆着一张椭圆形的桌子,靠窗间壁是一只有一面镜子的梳妆台,两边墙跟前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挂了两三幅装在黄色镜框里的极便宜的油画,画的都是手里捉着鸟儿的德国少女——全部家具就是这几样东西。在角落里,一幅不大的圣像前面点着一盏小油灯。一切都纤尘不染:家具和地板都抹得亮晶晶的;所有东西都很光亮。
那么,那时阳光也会照耀得这么明亮的
这是个干瘪瘦小的老太婆,约莫有六十来岁,一对小眼睛目光尖利而又凶恶,鼻子又尖又小,头上没有包头巾。那淡黄色的、有点儿斑白的头发用发油搽得油光光的。她那如母鸡的脚一般细长的脖子上绕着一条破旧的法兰绒围巾;虽然天气炎热,那件穿坏了的、发黄的毛皮短披肩还在她肩上晃动。老太婆不停地咳嗽、呼哧。大概这个青年用异样的目光瞥过她一眼,因为那怀疑的目光突然又像刚才一样在她的眼里闪了一下。
这是一顶圆形高筒帽,在齐默尔曼帽店里买的,可是已经破旧不堪,因年久而褪尽了颜色,破洞累累,污迹斑斑,没有宽檐,歪戴在头上,构成一个不成形状的角度。但他并不觉得害臊,却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心情,甚至像是一种恐惧的心理。
他面貌俊秀,有一对漂亮的乌黑眼睛,一头深褐色的头发,中等以上身材,癯腴适中,体格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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