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聊聊,宝鼎茶闲烟尚绿。”袭春寒应道:“斜风故故,幽窗棋罢指犹凉。”
坐进车厢后,面无表情的管理员在外头重重关了门,缆车便滑进云烟里。是那种老式的缆车,很慢。两排车厢背道而驰,成一循环。朝窗外张望,其他车厢在云中时隐时现,像群山之上的一串念珠,被无形的手缓缓拨动着。
那些沉埋在我脑海深处的观点,像残破的瓷片,被他灵巧地拾捡起来,合拢成一只圆满的碗。
嗓音有一点沙,带着黑胶唱片的杂音。
我想世上也许并不存在对人人管用的经文,要调伏各自的心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偏方。
我们所有人的当下,都只是行走在未来的飘忽不定的记忆中罢了。
只好终止了幻想,像用手掐灭一个烟头。
而且我相信,当幻想足够逼真,也就成了另一种真实。
用这点零星知识作养料,幻想越发繁茂地滋长起来。我的脑袋像伸出了万千条藤蔓,遇到什么就缠上去,缠得密密实实的,还要在上面旋转着开出一朵花。
墙刷过一次,仍隐约可辨我年幼时的涂鸦,像远古的壁画。
床是柔软的湖面,我静悄悄沉下去,
来竹峰寺的头两天,我睡得足足的。从来没那么困过。那阵子心里烦闷,所谓“闷向心头瞌睡多”,有它的道理。山中的夜静极了。连虫鸟啼鸣也是静的一部分。头两天,只是睡。白天也睡。白天,寺院中浮动着和煦的阳光,庭中石桌石凳,白得耀眼,像自身发出洁白的柔光。屋瓦渐渐被晒暖。这是春夏之间。我躺在一间仅有一床一桌的客房的床上,想象自己是个养病的病人,虚弱又安详。多少年没睡过那样的好觉了。像往一个深潭里悠悠下沉,有时开眼看看水面动荡的光影,又闭上。睡到下午四点多,实在不好意思了,起来吃了点面条,开始在寺中转悠。这时他们正在做晚课。每个寺庙的晚课内容不尽相同,竹峰寺的不算长,也不短。三个人在大殿里嗡嗡念诵,音节密集[...]
黄昏时我又揭开木板,钻进瓮里,盖好。躲在里头,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像回到了自己的洞穴。有一天傍晚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觉得心里难受,就躲进那瓮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无人知晓,舒服极了。漆黑中,能听见空气的流动声、遥远的地下水冰凉的音节,甚至溪流拂过草叶时的繁响。土壤深处有种种奇异的声音。有时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像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片刻又寂然了。问本培,他说这是山峰生长的声音。山峰不是一点点匀速长高的,而是像雨后的竹笋,一下一下地拔高。也许几个月拔一次,也许几年。我问他哪里听来的,他说百度。去问慧灯师父,他说他小时候也听到过,听师兄说,是土地公的呼噜声。我至今也没搞明白那是什么[...]
这类幻想多半是一次性的,像一小团云雾,随处冒出,氤氲一阵又消散。
多年前我就是在那截线段上望见竹峰的,不然此刻也不会来到这里。仿佛上一刻还在那儿张望,忽然就已置身山中。人生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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