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些窗户里究竟在发生些什么。但是亮着灯,就意味着生活,意味着希望。
他想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重新生活。
没有回忆,没有罪恶,没有牺牲,没有背叛。
没有遮天蔽日的猖狂,没有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认输。以最耻辱的方式认输。
只为了逃离那条暗河。
我要为你做一件事,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不是盖过你的声音,是不是假装没听到,你所说的一切,就不曾发生过?
所有的人对罪恶都保持沉默,就像那沉默的溶洞,沉默的暗河。即使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有暗流涌动,也视而不见。
计划开始了。
她冲唐德厚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疾步走到门前,侧耳倾听着。
“方木,我在这里守着,你快去找点家伙来!”
声音虽小,可是孙梅却听得真切。
方木应了一声,随后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向走廊另一侧跑去。
孙梅咬咬牙,转过身来,对站在原地筛糠的唐德厚说:“快跑,要不我们就都完了。”
唐德厚一脸惊惧:“往哪跑啊?再不就承认了吧……”
“你少放屁,不想要工作了?”孙梅低声喝道,“听我的,保管你没事!”
她的话宛如一棵救命稻草,唐德厚忙不迭地点头。
孙梅疾步走进里间,少顷,她捧着一卷绳子走出来。还没等唐德厚开口问这绳子的来历,她已经把绳子系在了窗户上:“快点,顺着绳子爬下去!”
唐德厚把绳子围在腰间[...]
纪乾坤仰躺在轮椅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或者有所动作。然而,四周始终是一片寂静。片刻之后,他拿下脸上的毛巾,翻身坐起。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纪乾坤沉默了。良久,他艰难地说道:“我知道这样对你们很不公平。但是,筱慧,请你相信我,只要有任何一点让林国栋接受法律制裁的机会,我都不会采用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可是……”他说不下去了,岳筱慧也不再开口。唯有剃刀闪闪发亮。足足一分钟后,女孩的声音重新在纪乾坤耳边响起。“老纪,你做过错事吗?”“嗯?”纪乾坤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当然。”“每个做过错事的人,都该有一个机会。”脖子上的压迫感突然消失。纪乾坤这才意识到,那把剃刀一直抵在自己的喉管上。他睁开眼睛,刚刚看到天花板,眼前又是一片蒙眬——岳筱慧把毛巾重新覆盖在他的脸上。“再等几天吧。”岳筱慧的声音变得遥远,“你要的,我们要的,都会来到。”
“哦?”“二十多年了,杜成不可能搜集到足够的证据。”纪乾坤的声音低沉,随即变得昂扬,“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你杀了他,你也会坐牢。”纪乾坤的脸颊已经清理完毕,剃刀挪到了他的脖子上。“这道理我懂。”纪乾坤轻轻地笑了一声,“只要能复仇,我什么都不在乎。”“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纪乾坤重复着,“我妻子死后,我余生的每一秒,都是为了这件事。”剃刀徐徐清理着脖子上残留的胡楂,最后,停留在纪乾坤的喉结上方。“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林国栋送上法庭,对吧?”“对。”“也就是说,你只是需要找出他,至于该怎样处理林国栋,你早就想好了。”岳筱慧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利用了魏炯、杜成,还有我。”
“现在?”“对。”纪乾坤没有回答,身体却渐渐紧绷起来。岳筱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刮掉唇髯后,刀片移至他的双颊。利刃所到之处,能感到老人脸上的肌肉微微的凸起——他在咬牙。“我会杀了他。”剃刀在纪乾坤的下巴上停顿了一秒钟,又继续慢慢游走。“为什么?”“那还用问吗?”纪乾坤睁开眼睛,双拳紧握,“他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了我妻子,彻彻底底地毁掉了我的一生,我为什么不能报复?”“你别动,我会伤到你的。”岳筱慧按住他,“对不起,我问了这样的问题。”纪乾坤稍稍放松了些:“没关系,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件事。”
纪乾坤不说话了。片刻之后,他低声问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岳筱慧隔了好一阵才回答:“车祸。”“哦。”纪乾坤扭了扭身子,“筱慧,毛巾有点儿凉了。”“哎呀。”岳筱慧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抱歉抱歉,光顾着聊天了。”她把毛巾从纪乾坤脸上挪走。均匀地涂抹上剃须膏之后,她轻轻地按着纪乾坤的脸颊,从上唇的胡须开始刮起。女孩专注的面庞近在咫尺,湿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纪乾坤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刀锋割断胡须的麻痒感。“老纪。”“嗯?”“如果林国栋就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唉。”纪乾坤叹了口气,“也是个执着的人。”“执着带给他的只有痛苦,无尽的痛苦。”“哦?”“他酗酒。大概只有把自己灌到烂醉如泥,他才能忘记我妈妈的死。”纪乾坤沉默了一会儿:“不过,至少还有你陪着他。”“没用的。”岳筱慧轻笑了一下,“我长得像我爸爸——我倒宁愿像我妈妈。”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毛巾擦拭刀锋的声音。“老纪。”“嗯?”“一个人,真的可能执着到那种程度吗?”“可能,我和你爸爸就是很好的例子。”“不惜毁掉自己?”“嗯。”“甚至毁掉别人?”
“他会得到惩罚的。”岳筱慧顿了一下,“每一个作恶的人都会。”纪乾坤抬起头看着她。女孩回以甜美的笑容:“再给你刮刮胡子吧——都那么长了。”和上次一样,十几分钟后,纪乾坤舒舒服服地仰躺在轮椅上,脸上盖着一条热毛巾。耳边传来搅动剃须膏的声音。随即,他听到剃刀被打开以及沙沙的声响,似乎岳筱慧在用拇指轻轻划过刀锋。“你知道么,老纪,有时候,看到你,我会想到我爸爸。”“哦?他和我年龄相仿?”“比你要小一些。”岳筱慧的声音渐渐接近,“我妈妈去世之后,他也没有再娶,一个人把我养大。”“你父母的感情一定很好。”“嗯。”她的声音更近了一些,“我爸爸至今还保留着妈妈的遗物,舍不得丢掉。”“唉。”纪乾坤叹了口气,“也[...]
纪乾坤听到敲门声。他摘下眼镜,冲着门口说了一声“进来”。门开了。岳筱慧走进来,随后反手掩上房门。“是你啊,快进来。”纪乾坤有些惊讶,“你和魏炯最近是怎么回事啊,总是单独行动。”“我去逛街了,路过这里。”岳筱慧把背包放在床上,“顺便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啊?”“哈哈,当然欢迎。”纪乾坤放下手里的卷宗,摇动轮椅走过来,“吃过饭没有?今天有排骨莲藕汤。”“吃过了,别费心了。”岳筱慧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纪乾坤,“老纪,你又瘦了。”“是吗?”纪乾坤摸摸自己的脸颊,“最近睡得不太好。”他放下手,神色暗淡下来:“我知道林国栋就住在这个城市里,和我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纪乾坤听到敲门声。他摘下眼镜,冲着门口说了一声“进来”。门开了。岳筱慧走进来,随后反手掩上房门。“是你啊,快进来。”纪乾坤有些惊讶,“你和魏炯最近是怎么回事啊,总是单独行动。”“我去逛街了,路过这里。”岳筱慧把背包放在床上,“顺便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啊?”“哈哈,当然欢迎。”纪乾坤放下手里的卷宗,摇动轮椅走过来,“吃过饭没有?今天有排骨莲藕汤。”“吃过了,别费心了。”岳筱慧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纪乾坤,“老纪,你又瘦了。”“是吗?”纪乾坤摸摸自己的脸颊,“最近睡得不太好。”他放下手,神色暗淡下来:“我知道林国栋就住在这个城市里,和我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他会得到惩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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