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生病的时候自己也给他读过这本书。他现在还在地下室里吗?她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又跑上去偷偷凝望夜空了?
一个奇妙的想法
一个人偷书。
另一个人偷天。
一个奇妙的想法
一个人偷书。
另一个人偷天。
战争显然使人混淆了逻辑和迷信界限。
即使是在汉密尔街三十三号的地下室里,马克斯·范登伯格仍能感觉到全体德国人的拳头打在他身上的滋味。他们一个个轮番上阵,把他打倒在地。他们让他流血,让他承受痛苦。好几百万人都涌过来——直到最后,他抱着脚,缩成一团。
他看着下一个人钻过绳子,这是个女孩。她缓缓走过拳击台的帆布地面时,一滴眼泪从她的左腮流下。她右手拿着一张报纸。
“字谜,”她轻声说,“空白的。”她把报纸递给他。
黑暗。
现在只剩下黑暗。
只剩下地下室和这个犹太人。
当然,他的短裤是灰色的。他移动着双脚,但移动的步幅很小,为的是保持体力。为了让体重达标,他在体育馆里做了大量训练。
“这位挑战者!”拳击场老板拖长了声音,“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犹太人。”人群嗷嗷叫嚷起来,好像是一群食尸怪。“他的体重是……”
下面的话听不清楚了,它被露天看台上传来的辱骂声淹没了。对方脱掉了长袍,走到拳台中央,听取比赛规则并和他握手。
“你好,元首先生。”马克斯点点头,但元首只是咧咧嘴,露出满口黄牙,然后就闭上了。
阿道夫·希特勒和他的随从站在斜对面的角落里。他的两条腿从一件红白相间的长袍里斜伸出来,长袍的背后印着一个卐。他脸上的胡子拧成了一小撮。教练戈培尔正在对他耳语。他换脚弹跳着,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拳击场上的讲解员历数他的辉煌战绩,他大笑起来,周围仰慕他的观众爆发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他是长胜将军!”拳击场的老板宣布,“他打败了许多犹太人,打败了其他威胁德意志梦想的人!元首先生,”他总结道,“我们向您致敬!”人群高呼:“万岁!”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轮到介绍挑战者了。
拳击场老板转向马克斯,只见他一个人站在挑战者的角落里。没有长袍,没有随从,只是一个孤独的年轻犹太人。他呼吸沉重,上身赤裸,手脚酸软。当[...]
在蓝角里,”他小声当着评论员,“我们能看到世界冠军,日耳曼民族的杰出领袖——元首,”他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子,“在红角里,站着脸色阴暗的犹太挑战者——马克斯·范登伯格。”
在他清醒时,他的头顶上总是有只时间之手,毫不犹豫地要将他榨干。它微笑着,挤压着,让他活下来。要出于怎样的恶意,才会让一个人这样活下去啊。
马克斯·范登伯格写在墙上的话
今天是星期一,他们沿着一条绳子向太阳走去。
在她的想象中,他总是和衣而睡,连鞋子都穿在脚上,随时准备再次逃走,甚至入眠后都还睁着一只眼睛。
盟军轰炸了汉堡——从这点来说,我能有点神奇的力量真是太幸运了,没人能在短时间内带走近四万五千个灵魂,在人类近一百万年的历史上都没有。
德国成为了一片被“思想”统治的土地。
他的第一个计划是让他的话尽可能地植入本国人民的心中。
没错,元首决定要用文字来统治世界。“我用不着费一枪一弹,”他盘算着,“我无须如此。”
从偷水果到施舍面包,他身上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啊。尽管他那一头金发正在变暗,可颜色还是像烛光一样。她能听到他的肚子还饿得咕咕直叫——他却把面包分给了别人。
这还是德国吗?这还是纳粹德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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