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开没办法在平地上修防空洞,只能在空袭警报时立即疏散,每次周会就领学生念口诀:“一声警报,二件衣棠,三人同行,四面张望……”。
那时,车辆交通几乎是不可能的,战时口号:“一滴汽油一滴血”,我未听闻任何人家里有私家汽车。
魏老师评阅考卷也写了四句:“卷虽白卷,词却好词,人各有志,给分六十。”谢学长考上西南联大法律系,后来在北京大学教书。校园里流传着不少这样的故事,不难理解为何南开的老师们这么令人怀念了。
写物理名师魏荣爵的故事:有一位孟老师国文课的得意弟子——四十一班的学长谢邦敏,毕业考物理科缴了白卷,但在上面写了一首词述志,自思是毕不了业啦。
南开的老师,以任何时代标准来看,都是注重性灵启发的有识之士:和中山中学许多被学生终身怀念的老师一样,他们都是在战火中由北方逃到四川,追随张校长的办学号召,同甘共苦的。
影响我最深的是国文老师孟志荪先生。南开中学的国文教科书,初一到高三,
六年十二册是著名的,主编者就是孟老师。初中时选文由浅入深,白话文言并重,“五四”以来的作家佳作启发了我们的新文学创作。高中课本简直就是中国文学史的选文读本,从《诗经》到民国,讲述各时期文学发展,选文都是文学精华。
地理科的吴振芝老师教初中的中国史,提到台湾时叫我们记得“鸡蛋糕” (基隆、淡水、高雄),我们就在背后叫她“鸡蛋糕”。
南开教育最令我感谢的当然是学业,那六年奠定我一生进修的基础。
抗日战争之初,日本人恨他发起爱国活动,炸毁南开。当时蒋委员长公开宣称,南开为国牺牲,有中国就有南开。”将南开与北平的北大、清华合为西南联大,在
昆明设校,成为抗战期间最好的大学。
我们沿着嘉陵江往上走,车行大约二十公里,过了小龙坎不久,在一片黄土坝子上,远远地出现一群红褐色大楼,在稀疏的树木中相当壮观——那就是沙坪坝的南开中学。在这里六年,我成长为一个健康的人,心智开展,奠立了一生积极向上的性格。
。万份不舍地离开湘乡后,在那颠镀的湘桂路上看到真正的湘江,渡湘江到株洲、衡阳,往南走,过郴州(难怪我在南开中学时读到秦少游《踏莎行):“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词句后,至今每逢想起,仍是热泪盈眶)。
在那个苦难的时代,受异族欺凌而在战火的延烧中逃命。竟有机缘看到中国山川的壮丽。从津浦路过黄河铁桥,从南京到芜湖,由芜湖溯长江到汉口,由汉口到长沙,到湘潭、湘乡,在永丰镇那世外桃源看到丰美的土地和文化。
黑暗的江上,落水的人呼救、沉没的声音,已上了船的呼儿唤女的叫喊声,在那个惊险、恐惧的夜晚,混杂着白天火车顶上被刷下的人的哀叫,在我成长至年老的一生中常常回到我的心头。那些凄厉的哭喊声在许多无寐之夜震荡,成为我对国家民族,渐渐由文学的阅读扩及全人类悲悯的起点。
我永远也忘不了,每天愁苦病弱的母亲,黄昏时勉强起床迎回眉头深锁的爸爸,总有再庆团圆的安慰。父亲一向积极乐观,然而此时他必须面对的不仅是国家的难关,还有必须独力设法把南京郊外中山中学师生送到汉口再往西南走的这个难题。
夜晚,我一个人睡在父母隔室。月光明亮的时候敌机也来,警报的鸣声加倍凄厉;在紧急警报一长两短的急切声后不久就听到飞机沉重地临近,接着是爆裂的炸弹与天际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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