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墙上还留有一面镜子。当我下楼时,只要我侧过头顺着裹着脸部的双翼头巾的边缝望去,便可见到这面镜子。这是一面窗间镜,圆圆的凸出来,活像一只鱼眼睛,而我在里面的样子就像一个变形的影子,一个拙劣的仿制品,或是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童话人物,正缓缓而下,走向漫不经心、同时危机四伏的一刻。一个浸在鲜血里的修女。
海伦娜嬷嬷很胖,曾经担任过衣阿华节食减肥者互诫协会特许分会会长。她擅长忏悔。
正在说话的是珍妮,她忏悔了十四岁时遭人轮奸及流产一次的经历。上星期她说的也是同样内容。当时讲述时她几乎有些沾沾自喜。很可能根本是子虚乌有。上忏悔课时,与其说没什么可忏悔,倒不如编造些东西出来。但因为是珍妮,想必多少还有几分真实。
大家来说说,这是谁的错?海伦娜嬷嬷问,举起一根胖胖的手指。
她的错,她的错,她的错。我们异口同声地反复高喊。
是谁引诱他们的?海伦娜嬷嬷满意地微笑着。
是她,是她,是她。
上帝为什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为了教训她,为了教训她,为了教训她。
你们必须培养虚心。温顺的人有福了。
她每次回到我身边,年龄都不相同,因此我知道她确实不是鬼魂。假如她真是鬼魂,一定是停留在一个岁数上的。
在七八月份闷热的天气里,穿上它们身上还是会大汗淋漓。这样也好,丽迪亚嬷嬷说,不用担心皮肤晒黑。过去那些女人简直让自己丢尽了丑。把自己晒得像铁叉上的烤肉一样嗞嗞冒油,在众目睽睽的大街上袒肩露背,脚上连袜子都不穿,难怪会经常发生那种事。
我把它称作我的房间了。
她期待着看我会买回什么好东西。可一经打开那些东西,她总是大失所望,我买的东西没有一件是让她完全满意的。她总觉得换成她去采购,买的东西准会好得多。她宁愿去采购,买她想要的东西。她嫉妒我能出去走动。在这座房子里,大家相互嫉妒。
未来在你们掌握之中,她重新开口道。她向我们伸出双手,这种姿势自古以来就是拥抱或接纳对方的表示。在你们掌握之中,她边说边瞅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是那双手给了她这种启示。但她那双手里什么也没有。它们空空如也。相反,倒是我们这双手被认为是满载未来,我们可以将其把握,却不能亲眼领略。
我肯定她知道,这种时候她就像一种气味,一种发酸的气味,如同馊掉的牛奶。
演讲内容大都有关对家庭的神圣义务,关于女人该如何安于家中,相夫教子。赛丽娜·乔伊自己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一味地发表演说,但她把自己未能身体力行归因于为了大众利益而作出的牺牲。
赛丽娜·乔伊,多么愚蠢的名字!
小径两旁狭长花坛里的郁金香开得更加红艳,不再像小酒杯似的含苞欲放,而是如大酒杯一般灿烂盛开,争奇斗艳。可这有何意义?毕竟它们肚里空空。时间一到,花心迸出,接着便慢慢开裂凋零,花瓣如碎片般四处撒落。
在我们的右前方是定做裙子的地方。有人把我们的裙子称为habits(修女服),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名字,因为该词又指“习惯”,而习惯是牢不可破的。店门口有个巨大的木招牌,形状像朵金黄色的百合花,店名就叫“田野中的百合”。这个店名原来写在百合的下面,后来被油漆盖掉了,因为他们觉得即便是店名,对我们也有太大的诱惑。如今许多地方只有招牌,而无名称。
一种是随心所欲,另一种是无忧无虑。在无政府的动乱时代,人们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如今你们则得以免受危险,再不用担惊受怕。可别小看这种自由。
她还说,你们并非个个都能善始善终,开花结果。有些人会落到干硬的地上或荆棘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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