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坚持说那是他的身体在生病——不是他,不是他的本体
在纯粹观念领域之内的交谈,拥有某种净化人心的东西。在那里面,或许只有在那里面,我才不会受到贝莎或肉欲的污染。
一位医生每天花上一两个小时跟一位病人在一起,长此以往会是为了什么!
他搜索着自己的经验,他最不稳定的心理状态,都与女人有关。有的时候,他感觉到坚强又安心——像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候,自己正安坐在诊疗室的堡垒中。这种时候,他会看到女人的真实面貌:她们面对着日常生活中无尽的急迫问题,她们是奋斗着的、有野心的生物。他还会看到她们胸部的真实面貌:成串的乳房细胞,漂浮在脂肪的池塘内。他知道她们月经的渗出量与痛经的问题,他还知道她们的坐骨神经痛以及各式各样不正常的突起——膀胱与子宫脱垂、隆起的蓝色痔疮与静脉曲张。
当然,布雷尔还有其他时候——销魂的时候。当他被女人给掳获时,当她们变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时。当她们的胸部鼓胀成强有力的奇妙球体时——他被巨大的渴望所征服,他只想要[...]
“当然,但是,”她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面对他,双手交叉胸前,像个强有力的男子姿态,“对我来说,‘责任’二字是既沉重又难以忍受的,我已经把我的责任削减到唯一的一项——让我的自由不朽。婚姻以及随之而来的占有与嫉妒,只会奴役灵魂。它们永远无法支配我。布雷尔医生,我希望,男人与女人因意志薄弱而桎梏彼此的时代,有一天真会到来。”她以相当于她抵达时的那种自信,转过身去。“再会了。下次——在维也纳见。”
命运之爱——选择你的命运,热爱你的命运。”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除了要感谢你之外,让我知道了生活愉快的关键,在于先去选择必要的东西,然后去热爱所选择的东西。”
压抑着他的兴奋,尼采为布雷尔的言语所深深打动。
“命运之爱——爱你的命运。多奇怪啊,约瑟夫,我们的心智多像孪生子啊!我计划以命运之爱作为你接下来的最后一课。我准备借由‘它因而如此这般’转变为‘我因而如此这般地选择它’,来教你克服你的绝望,但是你已经先发制人了。你已经成长茁壮,或许甚至是成熟
“我相信,”布雷尔回答说,“最有力的因素在于我确认了正确的敌人。一旦我了解到我必须与真正的敌人搏斗——时间、衰老与死亡,我接着发觉,玛蒂尔德既不是对手也不是救星,而仅仅是跋涉、穿过生命的旅伴而已。这简单的一步,以某种理由释放了我全部对她所压抑的爱。今天,弗里德里希,我热爱永恒重复我生命的那个观念。终于,我觉得我可以说出,‘是的,我已经选择了我的生活,而且选得很好。’”
在布雷尔的脸上看不到任何领悟的样子,尼采补充说,“我只是打算说,要完全与另一个人发生关联,人必须先跟自己发生关联。如果我们不能拥抱我们自身的孤独,我们只是利用他人作为对抗孤立的一面挡箭牌而已。只有当人可以活得像只老鹰——不需要任何观众——才可能爱慕地转向另一个人;只有在那个时候,一个人才能够去关心另一个存在的增长。因此,如果人不能放弃一桩婚姻,那么这桩婚姻就注定要失败。”
某些穆勒说过的话,当下回到脑海里,‘选择正确的敌人。’我想那就是关键!这些年来,我一直与错误的敌人在战斗。真正的敌人一直就不是玛蒂尔德,而是宿命。真正的敌人是衰老、死亡以及我本身对自由的恐惧。我责怪玛蒂尔德不让我去面对我实际上不愿去面对的事!我怀疑,有多少个丈夫对他们的妻子做相同的事情?”
“我依然感到昏沉,我需要时间去理清一切。我清楚感觉到的一件事情是,不要让你的生活控制你。否则,到头来,你在40岁的时候,会感到你不会真正地活过。我学到了什么?或许是去体验现在,以致我在50岁时不会带着悔恨来回顾四十几岁。这对你也很重要。每个熟知你的人,西格,都了解你有非比寻常的天赋。但是,你有一种负担:土壤越丰富,耕耘的失败就越不可原谅。”
他试着入睡,但每次他一打起盹儿,孩子们的幻影就飘进他的心里,他痛苦畏缩地想到他们没有了一个父亲。“直到人准备好去作为一个创造者,并且去培育创造者之前,不要制造孩子”,当弗里德里希这样声明的时候,他说得没错,布雷尔提醒着自己。出于需要而生产孩子是错的,错的是利用孩子来缓和寂寞,错的是借口复制另一个自我来提供生命的目的。同样错误的是,为了寻求永生,而把一个人的生殖细胞射向未来——仿佛精子含有你的意识似的!
“我没有要你的任何东西,我要的是我自己的某种东西,我必须改变我的生活!否则,当我在面对我的死亡时,会不曾感到我曾经活过。”
独自在山峦之中,我以最短的距离旅行——从顶峰到顶峰。但是,当我走得太远的时候,学生就迷失了他们的方向,我必须学会缩短我的步伐。今天,我们可能走得太快了。我解开了一个梦,从一个贝莎区分出另一个贝莎来,我重新埋葬了死者,并且教授了死得其所的道理。而所有这一切仅仅是强有力的重力主题曲的前奏。
“它不只是个幻想,”尼采坚持说,“它比一个思想实验还要真实。只要听我说的话就好了!排除其他一切东西!想想无限。看看你的背后——想象着看向无限遥远的过去,时间往后永无止境地延伸。而时间如果无限地往后延伸,一切可能发生的事物,不是必然已经发生过了吗?所有现在经历的事情,不是必然在以前以这种方式经历过吗?不论谁走在这里,以前不是必然有人走过这条通路吗?如果在时光的永恒中,一切事情都在过去发生过,那么,约瑟夫,你对这一刻的想法是什么,对我们一同在这道树荫的拱廊内低语作何感想?这在以往不是必然出现过吗?时间往回无限地延伸,那它不是同样必然地往前无限延伸吗?我们在这一刻,在每时每刻,不是注定在永劫回归(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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