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曾国藩最大的消遣便是读史、写字,背大清律例。他看书的习惯是一本书没有看完,就不看其他书。每有心得体会便记录下来,他在读书笔记中写道:“读史可以参透世事兴衰的因缘,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掌握为官处世的精髓。”
曾国藩略微想了想,语重心长地道:“本部堂以为,在官场轻财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宽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谦虚谨慎,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官场绝学。当然,谦虚要以事实为依据,不能过低贬低自己,否则下面的人就没有敬畏之心……”
在回去的路上,曾国藩心道:“以后,不管是谁有求于我,如果不能答应,就要当面说清原因。切莫含糊,以致误事。”
按大清官制,尚书虽是侍郎的上宪,但尚书和侍郎都有独立办差和奏事的权利。虽然在品级上尚书大着侍郎一级(侍郎为正二品,尚书是从一品),而在实际当中,尚书和侍郎的职分是平行的。
咸丰帝把整顿全国吏治的希望,寄托到四十二岁的曾国藩身上。曾国藩一身兼领礼、兵、刑、吏、工五部侍郎,是满朝当中兼职最多、汉官当中年纪最轻的高官。而此时的曾国藩可谓“职务繁委,值班奏事,入署办公,益无虚日;进食之暇,手不释卷,于经世之务及在朝掌故,分汇记录,凡十有八门”。
“多事之秋,量刑要准,不可因错杀一人而失万万百姓之心啊,失民心者失天下!”
曾国藩站起来,低头答道:“臣谢皇上开恩,臣回皇上话,广西剿匪,平定银价,整顿吏治,均为大清头等大事。”
他居京十几年,办了大大小小几十件案子,哪件案子他都想查办得明明白白,有头有尾,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黎民;可哪次案子他都办得不漂亮!不是劳而无功,就是头破血流;要么君不满,要么民有怨。可再往深里想想,又仿佛他经手的案子件件办得漂亮,个个都有着落,否则,他的顶子怎么那么快就由蓝变红了呢!就这一点,你能说他居京十几年无所作为吗?可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呢?审琦善,算是最辉煌的一案,终于把一个世袭的侯爷弄到了黑龙江。可琦善迟早要复出,他又比谁都清楚。琦善是满人哪,满人获罪,非危及皇室,有几个不复出的!保定李纯刚一案呢?一想到这个案子,连曾国藩自己都笑了。因为李纯刚一案,起决定作用的是长顺、皇四子奕,自己只[...]
“张太守,”曾国藩忽然脸一沉,正色道,“本部堂说句你不愿听的话,地方父母不同于养老归籍的闲散大员,对辖区内的民情、吏情、水情、田情,都应该了若指掌;虽不能事事亲为,但也要知道轻重缓急。赈灾局就挨着你的知府衙门,问赈灾局的情况,你一问三不知,问赵二的情况,你除了艳羡,仍是空白,这怎么能行!”
常大淳笑道:“海内传闻,说曾侍郎的家教极严,女子必须掌握三种女工,曰纺布、腌菜、纳鞋。今天看见了,果然如此!涤生啊!我劝你还是看开些吧。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当圣人,不做君子,就活不成人了?”
曾国藩正色道:“正夫兄此言差矣!你这个老弟并不是图虚名之人,纯属是为家族昌盛之故。自古皆曰:朱门造就败家子。我观乡里贫家儿女,愈看得贱愈易长大,富户儿女,愈看的娇,愈难成器。本人现在虽官至侍郎,但也只是拿有限的俸禄,并不能替兄弟姐妹去做人。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本人做不成侍郎,兄弟们还活不活?全家都躺在侍郎上面享荣华受富贵,能久吗?我做大哥的,不能给他们钱财,只能教他们一些做人的道理呀!有钱无钱,人总是[...]
曾国藩的三角眼睛慢慢眯起来,两眉蹙促成川字。他忽然一拍惊堂木,威严喝道:“大胆的琦善,竟敢口出狂言!本部堂职位虽卑,却也是大清国堂堂的朝廷命官!你睁开眼睛看清楚,皇冠在此,如皇上驾到。本部堂职位虽低,却是代表皇上审你。你辱骂本部堂就等于辱骂朝廷,你可知罪?”
大清的爵位分公、侯、伯、子、男。公、侯、伯均为超品,子为正一品,男为正二品。除非皇上,其他大臣根本无权审理公、侯。尽管爵位没有实际职务,只是官员身上的加衔,但自大清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敢轻视爵位。以往有爵位的官位犯了法,皇上须先下旨革掉该员的爵位,然后再革职。但这次不知是咸丰帝忽略了老例,还是有意这么做,琦善虽被革职,偏偏爵位尚在
皇上反复无常,臣子必手足无措;皇上言而无信,臣子必心存疑惧。从古到今,莫不如是。
曾国藩看在眼里,心中暗道:“以后我表扬人,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这样对方才会感恩于心,反之,批评人就要在私底下进行,这样才能不伤面子,避免让人记恨于心。”
所以,一坐下,曾国藩便提议,以茶代酒。而具体的事情则由李鸿章安排。
于是,每人的面前就都摆上了茶水。曾国藩尝了一口,知道是龙井;唐鉴也尝了一口,吧吧嘴没言语。
李鸿章这时笑道:“唐大人素喜淡茶,学生是早就知道的。不知味道可对口?”唐鉴的茶杯里装的是酒,这正是李鸿章的机敏之处。
唐鉴道:“对口,对口,孺子可教也!”心里想的却是:此子的将来不可限量!唐鉴很少论人,但他却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孺子可教也”,分明是褒扬李鸿章,李鸿章听后满脸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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