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聪子的存在感一天天远离而去,很快就要去到自己远不可及的地方,不禁心中涌起一种妙不可言的快感。如同目送给饿鬼布施的灯笼将光影映照在水面上顺流远去的景象,清显期盼它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越远,才能从中证实自己的确具有力量。
聪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身子转过去。只见他从走廊大步跨进房间的时候,擦得铮亮的黑皮长统军靴上,耀眼地滑动着从窗户照来的白色亮光,连窗外的蓝天也恍若闪动着蓝色的光滑瓷片。聪子轻轻闭上眼睛,准备欣赏音乐。然而,等待的不安变成一块黑黢黢的阴霾横亘在胸间,连唱针落在唱片上的细微声音都如同炸雷般在耳朵里轰鸣。
聪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身子转过去。只见他从走廊大步跨进房间的时候,擦得铮亮的黑皮长统军靴上,耀眼地滑动着从窗户照来的白色亮光,连窗外的蓝天也恍若闪动着蓝色的光滑瓷片。
茶会在朝南的走廊上举行,大海尽收眼底。走廊上摆放许多热带植物,枝叶茂盛。入口处摆着一对暹罗皇室赠送的巨大的新月形象牙。
两位殿下在这里迎接客人,亲切地请客人就座。侍者端来英国风味的茶,银器茶具上刻有皇室的菊花徽章。茶桌上还摆着小巧精致的三明治和西式糕点、饼干。
清显的脸色越听越苍白,以前自己如坠五里雾中,到处碰壁,现在终于雾散日出,眼前出现一排整齐的玲珑的白色圆柱,一切模糊的事像都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饭沼虽然可以看穿别人的心事,却对心灵的反应十分迟钝,所以不知道自己的话如一把斧头会给清显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饭沼考虑的时间很长。这长得有点异常的时间如同藤蔓纠缠着清显变得脆弱敏锐的神经。
清显的美貌含带着忧郁的神情,他的容貌不适合表现幸福喜悦的表情,悲伤和愤怒才能增加高雅的气质。当清显气愤焦躁的时候,肯定会出现一种纤弱飘忽的天真,两种情绪重叠在一起。本来就白皙的脸颊变得更加苍白,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血丝,修长的眉毛歪拧着,失去重心而摇晃飘动的灵魂表现出强烈渴望救助的情绪,犹如在荒野上回荡的歌声,失落惆怅中飘溢甘美的情调。
最近,饭沼逐渐学会了观颜察色。他以前毫无这方面的本领。现在对平时接触的清显,如同观察万花筒里五颜六色的碎玻璃的组合一样,能够纤毫毕现地了解一切。
聪子处心积虑地罗列出一串最伤害他的心灵的语言,向他的最脆弱的部分射出一支支毒箭,而且集中着他最害怕的剧烈毒素,也可以说,这些都是摧残他的语言精华。清显首先应该注意到这些语言毒素的非同寻常的提炼纯度,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得到如此纯粹的恶毒结晶。
清显感觉到聪子的脸颊被泪水濡湿。他的这种不幸的探索心理使他立刻开始分析这是幸福的泪水还是伤心的泪水,但也许还为时过早,而聪子的脸离开他的胸怀,也不揩擦泪水,却突然以毫无柔情的尖利目光看着他,口气急切地说:
接吻过后,聪子将秀发丰厚的脑袋一动不动地埋在身穿学生制服的清显胸怀里。清显不得不闻着她的发油的香味,眺望布幕那头远处泛着银色的樱花,感觉到令人忧郁的发油的气味其实和樱花的香味没什么两样。夕阳残照里,远处的樱花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如蓬松的羊毛团团簇簇,在那近乎银灰色的粉白色下,深藏着些微不祥的、如死者整容化妆那样的红色。
清显为如何才能深入到聪子的内心深处而苦恼。聪子仿佛不让清显继续仔细端详自己的脸蛋,突然迅速把脸贴上来,和清显亲吻。清显搂着聪子腰间的那只手的手指头感受到她的体温,仿佛置身于鲜花腐烂的温室花房里那样的温热,气味扑鼻而来。他想像着要是这样窒息而死那该多好。聪子默不做声,清显清晰地凝视着自己想像的幻影即将到达圆满匀称的美的境界。
清显看着她半是隐藏在秀发里的耳朵,耳垂透着些微红晕的耳朵形状异常精致小巧,犹如他曾在梦中见过的、摆放佛像的小小的珊瑚佛龛。
聪子在远处正和洞院宫殿下聊天,她的侧面辉映着夕阳淡淡的余晖,如远方的水晶、远方的琴声、远山的襞皱,洋溢着距离酿就的幽玄美。在暮色渐浓之中,透过树木间的天空下,如同黄昏时分的富士山一样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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