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未毕,忽听酒楼角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连铁掌水上飘裘老儿也不瞧在眼里,好大的口气!”郭黄二人向声音来处瞧去,见楼角边蹲着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丐者,衣衫褴褛,望着二人嘻嘻直笑。
两人对饮数杯。黄蓉望了望楼中的酒客,见东首一张方桌旁坐着三个中年乞丐,身上补缀虽多,但均甚清洁,看模样是丐帮中的要紧人物,是来参加今晚丐帮大会的,此外都是寻常仕商。
黄蓉又道:“靖哥哥,我不理天下忧不忧、乐不乐,倘若你不在我身边,我是永远不会快乐的。”说到后来,声音低沉下去,愀然蹙眉。郭靖知她想到了两人终身之事,无可劝慰,垂首道:“我也不会快乐!”
七月十四,两人来到荆湖北路境内,次日午牌不到,已到岳州,问明了路径,牵马纵雕,径往岳阳楼而来。
黄药师望望女儿,又望望郭靖,仰天一声长啸,声振林梢,山谷响应,惊起一群喜鹊,绕林而飞。黄蓉叫道:“鹊儿鹊儿,今晚牛郎会织女,还不快造桥去!”黄药师在地下抓起一把沙石,飞掷而出,十余只喜鹊纷纷跌落,尽数死在地下。黄药师朗声道:“情深爱重,尽皆虚妄,造什么桥?早早死了干净!”转过身子,飘然而去,众人只一瞬眼间,他青袍的背影已在林木后隐没。
他心中悲愤之极,向郭靖恶狠狠地瞪视片刻,随即转头问黄药师道:“你拿着我侄儿的文囊干什么?”黄药师道:“桃花岛的总图在他身边,我总得取回啊。我破土寻图,累得令侄入土之后再见天日,那倒有些儿抱憾。只可惜文囊在他身上,囊中那张总图却不见了,黄老邪还得费心追寻。你侄儿的遗体,我们仍好好安葬了,决不敢有丝毫损失。”欧阳锋道:“好说,好说。”
众人当下将梅超风在后园葬了。郭靖与黄蓉搬出曲灵风的骸骨,葬在梅超风之旁。六怪虽与黑风双煞是死仇,但人死为大,也都在坟前叩头祝告,消解前仇。黄药师瞧着两座新坟,百感交集,隔了半晌,凄然道:“蓉儿,咱们瞧瞧你曲师哥的宝贝去!”父女俩又走进密室。
黄药师听得爱女居然做了丐帮帮主,直是匪夷所思,说道:“七兄这一招稀奇古怪,大有邪气。他不做北丐了,莫非想抢我外号,改称‘北邪’?五绝变成了东丐、西毒、南帝、北邪、中不知什么!”
黄药师含泪说道:“好!好!我仍像你从前小时候那样待你!若华,今后你可得乖乖的,要听师父的话。”梅超风背叛师门,实是终身大恨,临死竟然能得师父原宥,又得师父重叫昔日小名,不禁大喜,双手拉住师父右手轻轻摇晃,说道:“若华要永远听师父的话。师父,我要练回去做十二岁、十三岁时候的若华,师父,你教我,你教我……”勉力爬起,要重行拜师之礼,磕到第三个头,身子僵硬,再也不动了。
梅超风嘴角边微微一笑,说道:“师父,求你再像从前那样待我好。我太对你不住了,我错尽错绝!我要留在你身边,永远……永远服侍你。我快死了,来不及啦!”满脸尽是祈求之色。
谭处端追赶周伯通不及,归途中遇到梅超风,他侠义心肠,素知黑风双煞作恶多端,却不知陈玄风已死,而梅超风重入师门后,已痛改前非,便即出手除害,却非敌手。幸好梅超风认出他是全真派道人,顾念马钰之情,只将他打伤,未下杀招,一路追赶至此。
陆冠英吓了一跳,忙道:“祖师爷,孙儿只怕配不上这位……”黄药师喝道:“配得上的!你是我的徒孙,就是皇帝的姑母也配得上!”陆冠英见了祖师爷的行事,知道再不爽爽快快的,眼下就有一场大苦头吃,忙道:“孙儿是千情万愿。”
村中尽是断垣残壁,甚为破败,只见村东头挑出一个破酒帘,似是酒店模样。三人来到店前,见檐下摆着两张板桌,桌上罩着厚厚一层灰尘。周伯通大声“喂”了几下,内堂走出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来,蓬头乱服,发上插着一枝荆钗,睁着一对大眼呆望三人。
黄蓉含泪道:“师父请说。”周伯通插口道:“那老毒物我向来就瞧着不顺眼,我师哥临死之时,为了老毒物还得先装一次假死。一个人死两次,你道好开心吗?老叫化,你死只管死你的,放心好啦,只要你挺住了不复活,那就只死一次。我给你报仇,先弄死老毒物,再弄他活转,再弄死他,叫他死两次。”
郭靖一退再退,以一招“或跃在渊”接过了敌掌,下一掌却又招架不住,再退得一步,左足便将踏空,他临危不乱,双足互踢,守住退路,叫敌人不能乘势相逼,然后扑通一声,跃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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