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并不代表一种趋向于我们今天所了解的意义下,所谓更好或更强或更高的东西的发展类型。
“进步”只是一个现代的观念,那是一个错误的观念。从价值上说,今天的欧洲远不如文艺复兴时代的欧洲;进一步发展下去,一点也没有出现“超升”、“增进”或“力量”各方面的必然趋势。
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个人方面成功的例子在各种不同的广泛场合和文化领域内,经常可以碰到;在这里,我们确实发现了一种更高类型的人,对整个人类而言,这种类型是一种超人。这种获得伟大成功的偶然事件,在以往那是数见不鲜,在将来或许也能经常见到。甚至所有家庭、种族或民族有时也可能代表这种中心目标。
我们提出这样的问题,不是问在生物发展过程中继承人类的应该是什么东西(人是目的);而是问什么类型的人才具有更高的价值,更值得生存,更能把握将来而应当被产生、应当被期望。
即使在以往时代,这种较高类型的人也曾经常常出现,不过,那只是偶然的事,只能算是例外,绝不是按照预先期望而产生的。事实上,那是最令人畏惧的一类人,几乎是可怕的,由于畏惧这类人,所以人们便期望、产生和获得相反类型的人了:家禽式的动物、羊群式的动物、柔弱的人类动物、基督徒。
什么是善?凡是增强人的力量的东西、强劲的意志、力量本身都是善。
什么是恶?凡是柔弱的东西都是恶。
什么是幸福?幸福是一种力量得到增长和阻力被克服的感觉。
不是满足,而是要求更多的力量;不是和平,而是战斗;不是美德,而是适应。
柔弱者和失败者会被消灭,这是我们对人类之爱的第一原则。
我们甚至要给予他们一切可能的协助以消灭柔弱。
什么东西比恶行更为有害呢?主动地去怜悯一切失败者和柔弱者更为有害,这是基督教的低劣品性。
谁只要有本事持续地观看一种生动的游戏,时常在幽灵们的围绕下生活,谁就是诗人。谁只要感觉到自我变化的冲动,渴望从别的肉体和灵魂向外说话,谁就是戏剧家。
“人类是一根系在兽与超人间的软索——一根悬在深谷上的软索。
往彼端去是危险的,停在半途是危险的,向后瞧望也是危险的,战栗或不前进,都是危险的。
人类之伟大处,正在它是一座桥而不是一个目的。人类之可爱处,正在它是一个过程与一个没落。
我爱那些只知道为没落而生活的人。因为他们是跨过桥者。
我爱那些大轻蔑者。因为他们是大崇拜者,射向彼岸的渴望之箭。
我爱那些人,他们不先向星外找寻某种理由去没落去作牺牲,却为大地牺牲,使大地有一日能属于超人。
我爱那为建筑超人的住宅,为预备好大地和动植物给超人而工作而发明的人。这样,他追求着自己的没落。
我爱那珍爱自己的道德的人:因为道德是没落之意志和一枝渴望的箭。
[...]
艺术是改变事物、借事物来反映自身生命力的丰盈的冲动。
它已不能做它所最愿做的事:——创造高于自己之物。
这才是它最强烈最热诚的希望。
创造者不愿再看见自己,——于是他创造了世界。
他的智慧告诉我们:为着夜间的安睡,必须有昼间的清醒。真的,如果生命原无意义,而我不得不选择一个谬论时,那么,我觉得这是一个最值得选择的谬论了。
现在我知道从前人们找寻道德的教师时,人们所追求的是什么了。人们所追求的,是安睡与麻醉性的道德。
一切被称颂的讲座智者之智慧,只是无梦的安眠:他们不知道生命还有其他的更妙的意义。
为什么掠夺的狮子要变成小孩呢?
小孩是天真与遗忘,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游戏,一个自转的轮,一个原始的动作,一个神圣的肯定。
是的。为着创造之戏,兄弟们,一个神圣的肯定是必要的:精神现在有了他自己的意志;世界之逐客又取得他自己的世界。
我向你们说明了精神之三种变形:精神如何变成骆驼,变成狮子,最后变成小孩。——
取得创造新价值的权利,——这是崇敬而能担载的精神最可怕的征服。真的,这于它是一个掠夺与一个凶恶的食肉猛兽的行为。
从前它曾爱“你应”为最神圣之物:现在它不得不在最神圣之物里,找到幻谬与暴虐,使它可以牺牲爱以掠夺自由:
创造新的价值,——狮子亦不足为此:但是为着新的创造而取得自由,——这正需要狮子的力量。
创造自由和一个神圣的否定以对抗义务:兄弟们,这是狮子的工作。
正当自己的主张庆祝胜利时,而抛弃了这主张;爬上高山去挑拨诱惑者:或是这个罢?
以知识之果与草自养,为着真理而使灵魂受饿:或是这罢?
患病而拒绝安慰者,交给永不会了解你的愿望之聋聩:或是这个罢?
只要那是真理之水,不顾污秽地跃入,而不嫌恶冰冷的和发热的蛙:或是这个罢?
亲善我们的轻蔑者,伸手给想使我们惊怕的妖怪:或是这个罢?
这一切重负,勇敢的精神都担载在身上,忙着向它的沙漠去,象负重的骆驼忙着向沙漠去一样。
人生是多灾难的,而且常常是无意义的:一个丑角可以成为它的致命伤。
我将以生存的意义教给人们:那便是超人,从人类的暗云里射出来的闪电。
但是我隔他们还很辽远,我的心不能诉诸他们的心。他们眼中的我是在疯人与尸体之间。
夜是黑暗的,查拉斯图拉之路途也是黑暗的。来罢,僵硬如冰的同伴!我背负你到我将亲自埋葬你的地方去。”
“不然,”查拉斯图拉说,“你使危险成为你的职业;那并无可轻蔑之处。现在你殉了你的职业:所以我将亲手埋葬你。”
查拉斯图拉说完了话,走软索者没有答话;但他移动他的手,像是寻找查拉斯图拉的手,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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