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
“你爲什麽隻生一個兒子?”
“我兒子呢?”
醫生看看我,笑着說:
“我怎麽知道你兒子?”
我聽後一怔,心想是不是弄錯了,要是弄錯可就太好了。
我說:
“他們說我兒子快死了,要我到醫院。”
準備走開的醫生站住腳看着我問:
“你兒子叫什麽名字?”
我說:“叫有慶。”
他伸手指指走道盡頭的房間說:
“你到那裏去問問。”
我跑到那間屋子,一個醫生坐在裏面正寫些什麽,我心裏咚咚跳着走過去問:
“醫生,我兒子還活着嗎?”
醫生擡起頭來看了我很久,才問:
“你是說徐有慶?”
我急忙點點頭,醫生又問:
“你有幾個兒子?”
我的腿馬上就軟了,站在那裏哆嗦起來,我說:
“我隻有一個兒子,求你行行好,救活他吧。”
醫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可他[...]
“抽血都頭暈。”
那時候有慶已經不行了,可出來個醫生說血還不夠用。抽血的是個烏龜王八蛋,把我兒子的血差不多都抽幹了。有慶嘴唇都青了,他還不住手,等到有慶腦袋一歪摔在地上,那人才慌了,去叫來醫生,醫生蹲在地上拿聽筒聽了聽說:
“心跳都沒了。”
醫生也沒怎麽當會事,隻是罵了一聲抽血的:
“你真是胡鬧。”
就跑進産房去救縣長的女人了。
老師看了看有慶,揮揮手說:
“進去吧。”
驗到有慶血型才對上了,我兒子高興得臉都漲紅了,他跑到門口對外面的人叫道:
“要抽我的血啦。”
抽一點血就抽一點,醫院裏的人爲了救縣長女人的命,一抽上我兒子的血就不停了。抽着抽着有慶的臉就白了,他還硬挺着不說,後來連嘴唇也白了,他才哆嗦着說:
“我頭暈。”
抽血的人對他說:
“抽血都頭暈。”
那時候有慶已經不行了,可出來個醫生說血還不夠用。抽血的是個烏龜王八蛋,把我兒子的血差不多都抽幹了。有慶嘴唇都青了,他還不住手,等到有慶腦袋一歪摔在地上,那人才慌了,去叫來醫生,醫生蹲在地上拿聽筒聽了聽說:
“心跳都沒了。”
醫生也沒怎麽當會事,隻是罵了一聲抽血的:
[...]
那时候青楼里有一位沈先生,年纪都快到六十岁了,眼睛还和猫眼似的贼亮,穿着蓝布长衫,腰板挺着笔直,平常时候总是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等到牌桌上的赌注越下越大,沈先生才咳嗽几声,慢悠悠地走过来,选一位置站着看,看了一会便有人站起来让位:
这样的老人在乡间实在难以遇上,也许是困苦的生活损坏了他们的记忆,面对往事他们通常显得木讷,常常以不知所措的微笑搪塞过去。
写作过程让我明白,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我感到自己写下了高尚的作品。
“做牛耕田,做狗看家,做和尚化缘,做鸡报晓,做女人织布,哪只牛不耕田?这可是自古就有的道理,走呀,走呀。”
疲倦的老牛听到老人的吆喝后,仿佛知错般地抬起了头,拉着犁往前走去。
第一章
我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时候,获得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职业,去乡间收集民间歌谣。那一年的整个夏天,我如同一只乱飞的麻雀,游荡在知了和阳光充斥的村舍田野。我喜欢喝农民那种带有苦味的茶水,他们的茶桶就放在田埂的树下,我毫无顾忌地拿起漆满茶垢的茶碗舀水喝,还把自己的水壶灌满,与田里干活的男人说上几句废话,在姑娘因我而起的窃窃私笑里扬长而去。我曾经和一位守着瓜田的老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这是我有生以来瓜吃得最多的一次,当我站起来告辞时,突然发现自己像个孕妇一样步履艰难了。然后我与一位当上了祖母的女人坐在门槛上,她编着草鞋为我唱了一支《十月怀胎》。我最喜欢的是傍晚来到时,坐在农民的屋前,看着他们将提上的井水[...]
前言
一位真正的作家永远只为内心写作,只有内心才会真实地告诉他,他的自私、他的高尚是多么突出。内心让他真实地了解自己,一旦了解了自己也就了解了世界。很多年前我就明白了这个原则,可是要捍卫这个原则必须付出艰辛的劳动和长时期的痛苦,因为内心并非时时刻刻都是敞开的,它更多的时候倒是封闭起来,于是只有写作,不停地写作才能使内心敞开,才能使自己置身于发现之中,就像日出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灵感这时候才会突然来到。
长期以来,我的作品都是源出于和现实的那一层紧张关系。我沉湎于想象之中,又被现实紧紧控制,我明确感受着自我的分裂,我无法使自己变得纯粹,我曾经希望自己成为一位童话作家,要不就是一位实实在在作品的拥有[...]
我遇到了一位赏心悦目的女孩
我爱往妓院钻,听那些风骚的女人整夜叽叽喳喳和哼哼哈哈,那些声音听上去像是在给我挠痒痒。
事实上我只能成为现在这样的作家,我始终为内心的需要而写作,理智代替不了我的写作,正因为此,我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一个愤怒和冷漠的作家。
内心让他真实地了解自己,一旦了解了自己也就了解了世界。
作家的使命不是发泄,不是控诉或者揭露,他应该向人们展示高尚。这里所说的高尚不是那种单纯的美好,而是对一切事物理解之后的超然,对善与恶一视同仁,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世界。
正是在这样的心态下,我听到了一首美国民歌《老黑奴》,歌中那位老黑奴经历了一生的苦难,家人都先他而去,而他依然友好地对待世界,没有一句抱怨的话。这首歌深深打动了我,我决定写下一篇这样的小说,就是这篇《活着》,写人对苦难的承受能力,对世界乐观的态度。写作过程让我明白,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我感到自己写下了高尚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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