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漫无边际的,劳动是光荣的,长大成人是迫切的。胡安西的世界只有这么大的时候,他的心也安安静静地只有这么大。他静止在马不停蹄的成长之中,反复揉搓这颗心,像卡西反复揉面一样,越揉越筋道。他无意识地在为将来成为一个合格的牧人而宽宽绰绰地做准备。但是这个秋天,胡安西就要停止这种古老的成长了,割礼完毕后他就开始上学。他将在学校里学习远离现实生活的其他知识,在人生中第一次把视线移向别处。那时的胡安西又会有怎样的一颗心呢?
见过许多城里孩子,手头的事做烦了,随手一扔便是,不需任何理由。好像他们知道小孩子无须背负“责任”这个东西,好像他们都懂得熟练行使小孩子的权利。而胡安西只有六岁,在这方面就已经具备成人心态似的,似乎他已经深知“放弃”即是“羞耻”。他已经有羞耻感了。很多时候都能感觉到他总会为自己不能像大人那样强壮有力而困惑,并且失落。
看到那姑娘还在下方光秃秃的山谷里无限美好地锦衣独行,寂寞而满携热烈的希望。
寂寞而满携热烈的希望。
但在荒野里——荒野无限宽厚地包容一切,再夸张地打扮自己都不会过分。
当然,客人还在的时候也没有掀起过什么喧哗。
这片空旷无物的荒野本身就充满了安全感,生存在这里的牧人都有着明亮的眼睛和从容的心。
自序
多年来我一直在机关上班,并不像绝大多数读者所认为的那样恣意地生活在草原上。而我的前三本书《阿勒泰的角落》、《我的阿勒泰》与《走夜路请放声歌唱》也是在循规蹈矩的工作之余写成的,我笔下的阿勒泰,是对记忆的临摹,也是心里的渴望。但是从2007年开始,一切有所改变。
2007年春天,我离开办公室,进入扎克拜妈妈一家生活。2008年,我存够了五千块钱,便辞了职。去到江南一带打工、恋爱,生活。同时开始忆述那段生活。一边写一边发表,大约用了三年多时间。从一开始,我就为这些文字命名为《羊道》。最初时,有对羊——或者是依附羊而生存的牧人们——的节制的生活方式的赞美。但写到后来,态度渐渐复杂了,便放弃了判断[...]
关于他们的文字也堆积如山,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生产方式、住居习俗、传统器具、文化、音乐……可是,知道了这些,又和一无所知有什么区别呢?所有的文字都在制造距离,所有的文字都在强调他们的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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