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拉面,好大的分量!张开手指一量,盛面的铁盘子直径三十五公分!里面的面条堆得满满当当,另外每人还有一小盆烩菜……我给两个小伙子分拨了足足一半去。剩下那一半,也撑得我举步维艰。
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谓理发店,其实只是一个会理发的姑娘开的杂货店。有人来理发了,就在商品间拾掇出一块空地,放一把凳子,即刻开理。人一走,就收了凳子,扫去碎发,继续卖粮油,卖土豆,卖烟卖酒卖零食。
斯马胡力在南面戈壁滩上的阿克哈拉长大,卡克汗是北面群山脚下喀吾图小镇上的孩子,两地相距近三百公里。不晓得咋认识的。
我不顾一切岔着腿往上爬(膝盖已经合不拢了),两腿僵直,脚掌心已经没有知觉。每一下触到地面,脚趾处都会传来遥远的痛。我拼命以这双假肢似的脚用力蹬着草地向上爬,大口地喘气,不到一百米,咽喉就火辣辣痛起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低着头,循着路,向上,不停向上。
天虽然黑透了,月亮也沉落群山,林子里还是隐约可辨浅色的山路。
有意思的是,在去耶喀恰的路上,温泉附近的草地碧绿平坦,一顶毡房都没有。等傍晚回去时就陡然长出来两个,跟长蘑燕一样。
这条山谷名为“杰勒苏”,意为“热水”。就是其中有温泉的意思。
这条山谷时而开阔多石,时而狭窄多树。我们一直沿着身边的河往下游走。当这条河沿途吮纳了几条支流后,越流越宽,更加欢乐。对岸的森林边有齐胸深的白花海洋。林间河水边幽幽地生长着蓝紫色的鸢尾,垂着长长的花瓣,花心大大地睁着深邃动人的眼睛。
何况这一路走来,天空蓝得响当当,森林墨绿,山石洁白,身旁流水活蹦乱跳——流水最奢侈,它如此清洁,却胡乱流淌。而最美的花全开在对岸,成片地呼喊。我们的队伍孤独行进,每个人默默无语。
雨后,天气显然没那么冷了。被雨水浸泡后的植物在倾斜的阳光中像重新漆过一遍似的崭新。我们房顶上生满抽着长长草穗的植物,又浓又深,开着白花和黄花。爷爷家的屋顶则开着蓝花,还髙高地挑出几朵窈窕的虞美人。
我们这边山头晴朗了,可南面群山雾蒙蒙的,水汽弥漫,几乎快要看不到了
一大团明亮耀眼的白云稳稳当当地经过南面的山巅。别看此刻天气大好,在这样灿烂的阳光中,地面的水汽很快就会蒸腾起来,满满当当地糊住天空,然后又要下雨。可怜的卡西,可别在回家的路上赶上大雨。
耶喀恰是杰勒苏山谷南端的一处空地,两条河以及沿河的两条路都在那里交汇。作为山野里的一处交通要道,那儿设有森林管护站的一个关卡,还聚集了很多生意人,非常热闹。号称“小香港”。
每进入一个牧人的家庭,我都会细细地观摩花毡和壁挂。总是对那些热烈又纯洁的冲撞配色心仪不已。每一个平凡的针脚,都是一句完整的语言。没有重复。甚至一度也想在自己未来的家里,慢慢制作这样一方美景,天天生活在上面…
在吾塞牧场,花毡终于进行到最后阶段。这时它已经变很大了,并衬上了底毡。越来越沉重。妈妈每次都把它拖到屋外的草地上,坐在上面绣,像是坐在花园里绣。花朵直接从手指上开出。她在颜色各异的毡片接合处,衬上人字形的装饰花边,来挡住接缝处的针脚。同时用这种花边将两指厚的两层毡子密密实实地缝合到一起。然后又裁了几条狭长的毡片煮成艳丽的蓝绿色,一串一串搭在门外栏杆上
到了夏牧场,妈妈把这条单层的花毡两端再缀上两灌长长的绿色毡条,并绣上枝蔓形状的弯弯曲曲的图案。再用醖目的橘红色线,以长针脚在每一个旧针脚间系两个结。这下就更结实,也更丰富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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