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竟然害怕到这个地步:他差点儿逃走。他不得不竭力克制自己的激动,并且用形形色色的人都在她周围运动、他也可以到那边去溜冰的想法来宽慰自己。他走了过去,像对着太阳似的不敢朝她多望,但也像对着太阳一般,即使不去望她,还是看得见她。
就像从荨麻丛中找出玫瑰花一样。一切都因她而生辉。她是照亮周围一切的微笑。
“他们不知道,我这个长官半小时前还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呢!”他一面煞有介事地低下头听报告,一面想,但眼睛里含着笑意。办公要持续到两点钟,这以后才能休息和进餐。
“真糟糕!”他垂下头,漂亮的脸上现出苦恼的神情,“去还是不去?”他自言自语着,但内心却在说,不用去,除了虚情假意,不会有别的,他们的关系已无法补救,因为她不能再变得年轻美丽,富有魅力,而他也不能立刻成为对女人无动于衷的老人。现在除了虚情假意、说谎骗人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而虚情假意、说谎骗人却是违反他的本性的。
“大约有半个钟头了。”
“对你说过多少次了,有人来要立刻报告我!”
“总得让您把咖啡喝完哪!”马特维说。他的语气那么亲切朴实,叫你没法子发火。
“噢,那你叫她马上进来!”奥勃朗斯基烦恼地皱着眉头说。
他爱读他订的报纸,就像饭后爱抽一支雪茄,因为读报会使他头脑里腾起一片轻雾。
一面翻开油墨未干的晨报,看了起来。
他甚至认为,她已经年老色衰,失去风姿,毫无魅力,纯粹成了个贤妻良母,理应对他宽宏大量,不计较什么。谁知正好相反。
他今年三十四岁,是个多情的美男子;他的妻子比他只小一岁,却已是五个活着、两个死去的孩子的母亲。现在他不再爱她了,这一层他并不后悔。他后悔的是没有把那件事瞒过妻子。
孩子们像野小鬼一样在房子里到处乱跑
托尔斯泰还对高尔基说:“少数人需要一个上帝,因为他们除了上帝以外什么东西都有了;多数人也需要一个上帝,因为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
一个体格强壮、肩膀宽阔、蓄有拳曲大胡子的男人
或者更确切些,暗示宗教隻是對野蠻人的束縛。不錯,奧勃朗斯基即使做一個短禮拜也覺得兩腿酸痛。再說,他也無法理解,既然現實生活這樣快樂,那又何必用恐怖而玄妙的語言來談論來世呢?
奧勃朗斯基從不選擇政治派別和觀點,而是這些政治派別和觀點自動找上門來,就像他從不選擇帽子和上裝的式樣,在穿着上總是随大流一樣。由于進出上流社會,再加上成年人思想活躍,他需要有政治觀點,就像需要帽子一樣。至于他選中自由派,而不像他周圍許多人那樣信奉保守派,那并不是因爲他覺得自由主義比保守主義更有道理,而是因爲自由主義更适合他的生活。自由派說俄國什麽事都很糟。不錯,奧勃朗斯基負債累累,手頭總是很拮據。自由派說,婚姻制度陳舊,必須加以改革。不錯,家庭生活确實沒有給奧勃朗斯基帶來多少樂趣,還違反他的本性,強迫他說謊作假。自由派說——或者更确切些,暗示宗教隻是對野蠻人的束縛。不錯,奧勃朗斯基即使做一個短[...]
奧勃朗斯基訂閱的是一張自由主義的報紙——不是極端自由主義,而是多數人贊成的那種自由主義。說實話,他對科學、藝術、政治都不感興趣,但卻始終支持大多數人和他們的報紙對各種問題的觀點,而且隻有當大多數人改變觀點時,他才改變觀點,或者說得更确切些,不是他改變了觀點,而是觀點本身在他頭腦裏不知不覺地起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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