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叙述他们两人在这个海港下层生活中的种种冒险经历,完全可以写成一本极有趣味的书,各种各样的人物竞相登场,学生们可以很容易地找到材料,编辑成一本全面的关于流浪汉的大辞典。然而,我用几个段落写写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从他俩身上得到这种印象,生活是紧张、粗野、野蛮、色彩丰富和活泼的。而我所知道的马赛这座城市,人群熙熙攘攘,阳光明媚,到处是舒适的宾馆和人满为患的餐馆,有钱人充斥其中,可他们平淡无奇、庸庸碌碌,与他俩的生活相比,他们的生活黯然失色。所以,那些亲眼见过尼科尔斯船长描绘给我听的景象的人真是值得羡慕啊。
尼科尔斯太太会派她的女儿,一个脸色苍白,但又阴沉着脸的七岁小女孩来宾馆。
“妈妈找你。”她带着哭腔说道。
“好的,好的,乖乖。”尼科尔斯船长赶忙答道。
他立马站起身来,陪着女儿沿路回去了。我想这是精神战胜物质的明证,所以我的跑题,至少还是有些寓意的好处的。
他长着一双蓝色的小眼睛,眼珠令人吃惊的灵活,我的手哪怕稍微一动,它们就能快速地跟着动,看上去让人感觉这人是个老江湖了。但是,在那一刻他倒是全心全意地对我,而且一副哥们义气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卡其布套装,双手看上去真应该好好洗一洗了。
斯特里克兰的性欲只占他生活中的一小部分,它无关紧要,有时还很烦人,他的灵魂目标在是其他地方。他也有狂野的激情,偶尔欲望也会充满他的身体,迫使他放浪形骸,纵欲狂欢一回。但他憎恨这种本能夺走了他自我控制的能力
当布兰奇看到,斯特里克兰除了偶尔会迸发出片刻激情,大多数时间对她都是冷淡的,心中一定充满了痛苦。甚至在我提到的激情时刻,她也认识到,对于他来说,她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他取乐的工具;他还是一个陌生人,她试图用一切可怜的手段想把他和自己维系在一起,努力用舒适的生活网罗住他,但她殊不知他根本不在乎安逸的生活。她不辞辛苦地给他做他爱吃的东西,却不知道他对食物的好坏根本无所谓。她害怕让他一个人待着,总是无微不至地呵护他。当他的激情休眠的时候,她寻求去激起它,因为那时至少她还产生一种把他控制在手的幻觉。也许她动动脑筋也会想到,她锻造的锁链只会唤起他摧毁束缚的本能,就像厚玻璃窗户会使你的手指头发痒,[...]
。我当时根本没有感受到真正的艺术品会带给人的特殊的激动,斯特里克兰的画作带给我的印象就是让我困惑不安。而实际上,我当时根本没想到要买上几幅,这是至今都让我自责的事,我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些画的大部分现在都已经经过各种途径进入博物馆了,剩下的画被一些富有的业余收藏者如获至宝地收藏。我试图为自己开脱,我认为自己的品位还是不错的,但是也意识到了缺乏创新性。我对绘画知之甚少,我只是沿着别人已开拓出的道路信步走下去
从一个人的作品中可以洞察这个人本身。在社会交往中,他留给你的印象是他希望世人可以接受的表象,你要真正了解他,只能通过他的一举一动来推断,只能通过他无意识的表现,和他脸上露出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稍纵即逝的表情来判断。有时人们把一副假面具戴得炉火纯青,时间一久,连他们也觉得自己成了所扮演的人。但是,在他的书里或画里,一个真实的人会毫无防范地交出自己的全部,他的矫饰只会暴露他的空虚。上了漆的木板条看上去像铁条,但终归是木板条。矫饰出来的个性无法掩盖思想的平庸。对于敏锐的观察者而言,一个人创作出的,哪怕是最漫不经心的作品,也会泄露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一个人可能对别人完全无视吗?”我说,与其说是讲给他听,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的,“你要存在,就得依靠别人。想只为自己,只依靠自己活着的企图是荒谬的。早晚有一天,你会生病、疲惫和老去,随后,你会爬着回到人群当中。你在内心渴望别人的抚慰和同情时,你不感到羞愧吗?你正在尝试一种不可能的事情,你身上的人性迟早会向往人类共同的纽带的。”
“跟我来,去看看我的画吧。”
“你想到过死亡吗?”
“我干吗要想?死不死无所谓。”
我凝视着他。他站在我的面前,一动不动,眼睛里带着一丝嘲笑。但是除了这些,一时之间我好像看出了端倪,一个炙热的、饱受折磨的灵魂,目标是更为伟大的东西,它超越了与肉体捆绑在一起的,能够被领略的[...]
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愚蠢的、无法求得平衡的女人。
我不想要爱情,我没时间谈情说爱。这是人性的弱点。我是个男人,有时我想要一个女人。当我满足了我的激情后,就准备做其他的事情了。我无法克服欲望,但是我憎恨它。欲望禁锢了我的精神,我期待有朝一日能从全部欲望中挣脱出来,让我没有阻碍地去工作。因为女人除了爱什么都不会干,所以她们会把爱情放到一个可笑的重要地位上,她们还想说服我们相信爱情是生命的全部。而实际上爱情是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我懂得情欲,那是正常和健康的。而爱情则是一种疾病。女人是我享乐的工具,我才没有耐心成为她们所要求的帮手、伴侣、陪同呢。”
我以前从没听到斯特里克兰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说得还义正词严。但是,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别的地方,我[...]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竟然会去招惹布兰奇·斯特罗伊夫吗?”
他很长时间没有吭声,我差点又重复一遍我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他最后终于开口了,“她不能忍受看我一眼,这让我觉得有趣。”
“我明白了。”
他突然大为光火。
“他妈的,我就是想要她。”
但是,很快他又平静下来,看着我笑了笑。
“起初,她简直吓坏了。”
“你告诉她你想要她了?”
“根本不需要,她知道。我没告诉她一个字,她怕得要死,但最后我得到了她。”
我不知道在他跟我讲述的方式中有什么东西让我奇怪,但这种东西与众不同地暗示着他欲望的强烈。这种东西令人不安,相当可怕。他的生活不一般,好像与物质的东西相隔离,但是又似乎他的身体时不时地要向精[...]
“只要我给你机会,时不时地让你得到好东西,你就不会不喜欢我的。”
我不得不咬紧嘴唇,才让自己没笑出声来。他说的话虽然可恨,但也有一定道理。我性格中另一个缺点,就是我喜欢跟棋逢对手的人打交道,不管这人道德上多么堕落。我开始觉得我对斯特里克兰的厌恶只能够单靠我这方面的努力才能维持。我意识到自己道德上的弱点了,但是也看出我对他的非难有些故作姿态,而且我还知道,如果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这一点,斯特里克兰敏锐的天性同样也会发现它的,他肯定正在偷偷地笑我呢。我
“只要我给你机会,时不时地让你得到好东西,你就不会不喜欢我的。”
我不得不咬紧嘴唇,才让自己没笑出声来。他说的话虽然可恨,但也有一定道理。我性格中另一个缺点,就是我喜欢跟棋逢对手的人打交道,不管这人道德上多么堕落。我开始觉得我对斯特里克兰的厌恶只能够单靠我这方面的努力才能维持。我意识到自己道德上的弱点了,但
我只带我的画作回家,除了这些画,还有一箱衣服和一些书,我此刻在世界上一无所有了。”
而布兰奇还能像往常一样刷洗东西,让他感到有点不寒而栗。她做事有条不紊,显然她的自杀也经过深思熟虑。她的自控能力让人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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