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的生命有如磨石下的小蚂蚁,也象旋风中的羽毛。他开始深思自己的个性,研究如何得到心灵的平安。他信教愈来愈虔诚,“安国寺记”中说,“余二月至黄舍。馆粗定,衣食稍给,闭门却扫,收召魂魄。退伏思念,求所以自新之方。又观从来举意动作,皆不中道。非独今之所以得罪也。欲新其一,恐失其二。触类而求之,有不可胜悔者。于是喟然叹曰:‘道不足以御气,性不足以胜习,不锄其本而耘其末,今虽改之,后必复作。盍归诚佛僧,求一洗之’。得城南精舍,曰安国寺,有茂林修竹,陂池亭榭。间一二日辄往焚香默坐。深自省察,则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始所生而不可得。一念清净,染污自落。表里翛然,无所附丽。私窃乐之……”
苏东坡心中一股[...]
是,使作品经久而不失其魔力的“真纯”又为何物?
我不相信我们会从内心爱慕一个品格低劣无耻的作家,他的文字再富有才华,也终归无用。
在读《苏东坡传》时,我们一直在追随观察一个具有伟大思想、伟大心灵的伟人生活,这种思想与心灵,不过在这个人间世上偶然呈形,昙花一现而已。苏东坡已死,他的名字只是一个记忆。但是他留给我们的,是他那心灵的喜悦,是他那思想的快乐,这才是万古不朽的。
有时候反觉得死人比活人更容易了解。
他怀疑功名利禄是否值得牺牲文明生活的自由。灰鹰遂变成人心解放的象征。
闪电击中党人碑使苏东坡死后名望不断增高。最初十年,一切刻有他笔迹或文章的石碑都奉命拆毁,他的书本被禁,他也被除去生前的一切头衔。不过当时有一位作家在杂记中写道:“东坡诗文落笔辄为人所传诵。崇宁大观间海外诗盛行,是时朝廷禁止赏钱增至八十万。禁愈严而传愈多,往往以多相夸。士大夫不能诵东坡诗,便自觉气索,而人或谓之不韵。”
仿佛是天意,崇宁五年(1106年)一月天空出现了一颗陨星,文德殿东墙上的石碑被闪电击中,分裂为二。再没有更清晰的天怒指标了。徽宗大惊,又怕首相反对,就叫人连夜将端(礼)门上的另一块石碑偷偷毁掉。首相发觉,十分懊恼,但却愤慨地惊叹说,“碑可毁,这些人的名字却永远难忘!”现在我们知道他的预言实现了。
苏东坡具有卓越才子的大魅力,永远教他太太或者最爱他的人操心
这是一个诗人、画家、百姓之友的故事。他感觉强烈,思想清晰,文笔优美,行动勇敢,从来不因自己的利益或舆论的潮流而改变方向。他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的利益,对同胞的福祉倒非常关心。他仁慈慷慨,老是省不下一文钱,却自觉和帝王一样富有。他固执、多嘴,妙语连珠,口没遮拦,光明磊落;多才多艺,好奇,有深度,好儿戏,态度浪漫,作品典雅;为人父兄夫君颇有儒家的风范,骨子里却是道教徒,讨厌一切虚伪和欺骗。他的才华和学问比别人高出许多,根本用不着忌妒;他太伟大,有资格待人温文和蔼。他单纯真挚,向来不喜欢装腔作态。每当他套上一个官职的枷锁,他就自比为上鞍的野鹿。他活在纠纷迭起的时代,难免变成政治风暴中的海燕,昏庸自私官[...]
苏东坡最佳的名言,也是他对自己最好的形容就是他向弟弟子由所说的话:“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
后来,他在被迫之下,暂时退隐,在政坛上韬光养晦,此后,一个充实、完满、练达、活跃、忠贞的苏东坡出现了,这才是我们所知道、百姓所爱戴的苏东坡,也是温和诙谐、百姓的友人兼战士的苏东坡——一个具有伟大人格的伟大人物。
绍圣三年(1096年)大年初一博罗发生大火,使他激动异常。全城都烧毁了。要放粮救济火户,建立暂时的居所,阻止抢劫。衙门全毁,需要重建。苏东坡怕积习又出现。政府为重建而乘机剥削人民,地方政府强征物力和民力。他叫程之才通令地方政府,维持市场的货源,不准强征民货。他说,否则“害民又甚于火矣”。他站在惠州街头,看到令人唏嘘的场面。他看到农夫载运一车车米谷到城中交税。因为收成好,米价下跌,官厅不肯收。这是苏东坡最关心的问题。他上前询问,知道粮价太低,政府要现款,农夫只好赔价卖谷来换钱,但是他们缴的税金却根据粮价高的时候来计算。结果他们欠一斗粮税,却要卖两斗才交得出来。他写了一封长信给程之才,就像当年写给[...]
他开起玩笑来,不分敌友。有一次,在朝廷盛典中,在众大臣之前,他向一位道学家开玩笑,用一个文词将他刺痛,他后来不得不承担此事的后果。可是,别人所不能了解的是,苏东坡会因事发怒,但是他却不会恨人。他恨邪恶之事,对身为邪恶之人,他并不记挂心中。只是不喜爱此等人而已。因为恨别人,是自己无能的表现,所以,苏东坡并非才不如人,因而也从不恨人。总之,我们所得的印象是,他的一生是载歌载舞,深得其乐,忧患来临,一笑置之。他的这种魔力就是我这鲁拙之笔所要尽力描写的,他这种魔力也就是使无数中国的读书人对他所倾倒,所爱慕的。
过了一会他又说,“我在海外完成《论语说》、《书传》及《易传》。我托你保管,收好,不要给别人看。三十年后一定大受赏识。”
他要开箱,却找不到钥匙,钱世雄安慰他说,他会复原,不必忙着交代这些。四周来钱世雄经常来看他。苏东坡最初和最终的乐趣都是写作。他把自己在南方所写的诗文拿给钱世雄看,眼睛闪闪发光,似乎忘记了一切。有时候他还能写短简和题跋,其中包括一篇桂酒颂,他知道好友会仔细珍藏,就把这篇文章送给钱世雄。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