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用她的隐忍、巴结、奉承,来回报芙蓉的恩情,感激她曾经给予她父亲,当然也就是给予她的帮助。
她对叶莲子的爱,不过是下一代对上一代的爱,这就注定这种爱,不可能像上一代对下一代那样,在所有细节上绵密周到、竭尽全力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对温度的感觉通常不大正常。
贫穷而又不甘简陋的人,差不多都有因陋就简营造气氛的能力。
叶莲子羞涩地笑了,从小习惯的是他人的白眼而不是他人的殷勤。那日子虽已远去但尚有余悸在心,而且她不在意吃什么,只要跟顾秋水一起,在风景如画的北海公园坐坐就是完美。
白布虽破,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那是一种品位。品位不那么势利,有钱可以讲,没钱也可以讲。
。她阴冷地眯着眼睛,像一部X光机,无师自通地观察着、透视着、剖析着忙于行动的胡秉宸,反反复复回放着与胡秉宸那部关系长达二十多年的影带,并得出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只有在这个时候,胡秉宸才是属于她的,专心的(而不是忠诚的)、痴迷的、没有间隙的、可知的……
婚后,胡秉宸从未得到过他期待于她的缠绵,她的举案齐眉只能说是一种优质服务。
吴为和胡秉宸结婚伊始,就停留在一部歌剧的序曲而无法进入正剧的做爱状态,到了这时,就彻底失去了进入正剧的希望。
而过去,哪怕他的一声咳嗽也会让她坐卧不安,吃条鱼也得把鱼刺替他一根根先挑出来;临睡之前把急救药剥好放在床头柜上,生怕他的心脏不适,措手不及……更不要说这等至关重要的大事。
难道这就是那个像叭儿狗一样,总是用一双巴巴的、望着主人的目光望着他的女人吗?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短短一天里,兜着圈子,回首他们在二十世纪的一些经历。毕竟他们都老了,人一老,就难逃怀旧的情结。
对于男人的信誓,叶家上两代女人的态度很不成熟,时而门户大开,时而戒备森严,总在两极之间摆动。其实在相当多的时候,男人的誓言真实可信,只是承诺的百分点不很理想——又何止是男人,吴为把胡秉宸视为神明的崇拜又持续了多久?
特别在叶莲子晚年,已经不必为“活”费尽心力,她对这份爱的依赖就更为炽烈。
要是她们的爱,能有更多的分流渠道,对她和吴为无疑都是幸事。
这就使她们无法精通、掌握那爱的分寸——既不过分沉重成为压力,又能给人一份恰如其分的需要。
这双愣怔不已的小对眼,出生伊始就对这繁杂的世界显出无力招架的败势。只有饱满的天庭,显出些许的飘逸、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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