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就悟到,人生的每一阶段、每一转折,不过就是面对抽签无法回避的踌躇和选择,而所谓人生,也不过就是按着签上的谶语,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她第一把偏偏就抽上这样一签,生命伊始,就被这种不可解的问题牢牢套住。
所以她的第一声啼哭里,全是不得不到世上来走一遭的无奈和穷于应付。
和后来的禅月截然不同。禅月有生以来的第一嗓子就很有主意,理直气壮,就像对世界的宣告:谁也别想拿捏我!
她想起了茹风的谆谆教导:无论胡秉宸怎样打磨、修理她,在飞机起飞、远走他乡之前,都必须隐忍,否则就无法逃出他蓄意制造的离婚谋略。
他恨吴为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他“时刻准备着”,急他所急,难他所难。只要他一声令下,巴不得为他赴汤蹈火。
一般说来,大彻大悟,常常发生在彻底的失落之后,可以看做一种物极必反的现象。
如果张将军再度出山,说好听点是一面旗帜,说不好听点,是一枚棋子。
所以说,张将军能够安于囹圄,修身养性,不再出山,应该说是到了大彻大悟、一览众山小的境界。
胡秉宸几乎没有平视一个男人或与人成为知心的记录,这并不完全与他长年的地下生涯有关。与历史关系久如胥德章者,二人之间也不过是“见面只说三分话,未可轻抛一片心”。
可是他那个老实巴交的木匠父亲和那个“窝里横”的母亲,哪一个具备为他指点前程的远大目光?他只好在十六岁就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为军阀混战卖命,而不是为三民主义或共产主义奋斗终生。
对于男人的信誓,叶家上两代女人的态度很不成熟,时而门户大开,时而戒备森严,总在两极之间摆动。
所以她的第一声啼哭里,全是不得不到世上来走一遭的无奈和穷于应付。
她那时就悟到,人生的每一阶段、每一转折,不过就是面对抽签无法回避的踌躇和选择,而所谓人生,也不过就是按着签上的谶语,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所以当吴为作为一团橙黄色的——善于用颜色来解释人性某些方面的人,不知道能否回答为什么是橙黄而不是其他颜色——光晕,被驱向人间的时候,实非所愿。可是她被一条隧道紧紧地裹挟着、推挤着,把她向那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不管她准备好或是没准备好,她都得没有退路地往那艰险、奸诈、想死也死不了、偏偏让她熬够该受的一切,才饶她一死的地界赶去。
倒腾妈妈给她做的那些鞋,到西河沿收拾妈妈的小坟头……秀春就从这里开始,寻找对付孤独之道。
人到了能够承受孤独的时候,差不多也就修成正果了,可也到了应该回到来处的时刻。
苦海无边。人反正得受罪,不受这种罪,就得受那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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