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就已经很喜欢洛枳了吧——就是那种喜欢,让人变得想要陈述表白自己的一切,又想分享自己的所有秘密。
或者说,只是期待她夸赞一句,这里真好。
也是那天,他含含糊糊地说起自己格外喜欢站在高处看下面的人,甚至就算在平地上,也喜欢没表情地远观。洛枳背靠商业区繁华绚烂的夜景,目光投向学校北侧零星的渺远灯光,许久才慢吞吞地说,我也是,只不过我以前是被迫的。
被迫的?
在人群中不自在,合不来。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接触的小伙伴太少,所以不知道怎么融入,朋友越来越少,索性不再尴尬地讨好那些团体里面的中心人物,后来就一个人玩,越来越边缘化。不过就和站在高处看别人一样,我自己主动选择往上爬,然后从孤僻的被拒绝的局外人[...]
是错觉吗,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他眼中隐约的泪光?
她最好的年华全部都铺展在他的细枝末节中,可是道别的时候,她都没有抬起头好好看过他一眼。
不是因为丁水婧的诬陷,不是因为叶展颜挎着他的胳膊。
误会其实是最最微不足道的障碍。
他们之间没有误会。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彼此理解过。
耳机里,黄耀明轻唱“请吻一吻,证明这个身边不是路人”。
吻过,才是路人。
那种无感与对张敏的忽视不同,大家对张敏的忽略带有几分廉价的同情和怜悯,然而对洛枳,那种无感,带有淡淡的敌视和不满。
因为太过欢喜,她才把这些小恩惠扩大再扩大,扩大成爱情。其实,都是怪她自己
那时许日清很久很久才道谢,小声说,你老是对我这么好。
而他笑嘻嘻地说,啧啧,你反应真慢。
一句戏言,却错过了千山万水。
“如果错过了太阳时你流了泪,那么你也要错过群星了。”泰戈尔总是说些看似温暖实则残酷的话。
“既然你怀疑,为什么还假装不知道手袋里面是什么,假装捏到戒指的形状时候兴高采烈的样子,为什么……答应我哥?”她一脸迷惑,她的世界中唯一完满的一对,竟然也在温暖的橙色灯光下有着让人不安的暗潮涌动。
陈静好像听到了什么童言无忌的笑话一样,温柔地笑起来。
“为什么不?他愿意娶我,我愿意嫁他,为什么不答应?”
是的,为什么要因为这些细节而矫情?
可是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在冷风中对自己陈述那一点一滴的怀疑?
洛枳觉得自己越来越读不懂周围的每一个人,也越来越读不懂爱情。也许从来都没有懂得过,她之前的一切通透,不过是自以为是。
陈静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街尽头。洛枳一直知道她的温柔背后不是没有锐利,也没有忽视过[...]
“我说啦,男人不是这么长大的,男人要长大呢,一定要没事儿找事儿给自己添一个负担,美名其曰学会承担责任。喏,老婆,愿不愿意成为我的负担?”
陈静抿嘴笑着,眼中泪光点点。
洛枳双手托腮,幸福地微笑,看他们仔细万分地给彼此带上戒指,看餐厅暖色调的壁灯给对面的两个人镀上温暖的色泽。
她人生中经历的第一个求婚。
“念慈姐,就这么答应了?”
陈静看了一眼洛阳,故意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口气,“唉,能怎么办,这辈子就这么凑合到老吧。”
很多时候人不应该奢求什么知己,有一个亲密的人就够了。他也许不懂得你在纠结什么,然而你作出的所有决定,哪怕第二天就推翻,他也会支持你,也会抱抱你说,又犯傻了吧?
更痛苦的是,我知道你爱我,却不知道你爱的到底是不是我。
“别!”
他的话被拦腰截断,面前的女孩尖叫一声,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失态。然而大喊一句之后,却又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许久不动,祥林嫂一般,只有眼珠间或一轮,勉强证明她是个活物。
“我……”她冒出个单字,顿了顿,笑起来,“放心,我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刚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
“你,你慢慢考虑一个月,如果还没变卦再来跟我说……说你刚才想说的话吧,三思三思。”这似乎就是她刚才考虑许久的结果了。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想考虑了。”
“不不不,同学,同学你冷静点,要考虑,一定要考虑,”她用力抽出手,一个劲儿边摆手边往后退,“我刚才算了一下,你基本一个月变卦一次,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
江百丽缓缓站起来,表情平静安详,仿佛真的是一个圣母,一步一步从阴影走进光线下的酒桌,朝着红衣女生勉强地一笑,苍白而隐忍,一颗眼泪恰好落下,被所有人清楚看到眼里,然后轻声说,“我不是他女朋友了。”
戈壁就是这个时候抬起头,洛枳惊讶地看到,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居然有泪。百丽温柔地一笑,拿起他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喝下,这几天瘦下来下颌的曲线看起来很美。
“不能喝就少喝点,我知道你高兴,但还是身体要紧。”
百丽说完,就留下张大嘴巴石化的众人朝会场的出口走过去。白衬衫勾勒出她干巴巴的可怜背影,此刻看起来,倒是决绝干脆。
这一幕真是太绝了,要说之前没有走场拍练,洛枳都不敢信。
“你不能否认他不是暴发户,暴发户怎么会知道ToriAmos?暴发户都听《狼爱上羊》,所以也许他看中了你的气质也说不定。”
“他精神不正常吧。”
“谁知道呢,也许他看上你,就是他精神不正常的最好证据。”
“我真该谢谢你。”洛枳咬牙切齿地说,夺过他手里的耳机塞回耳朵。
“真正让人注意的是你这样的女孩,很简单的打扮,坐在阴影处远离灯光和莫名其妙的寒暄。”
“你是想夸我吗?”洛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很特别。”
她笑起来,“不管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目的,就当我自作多情吧,奉劝你省省力气,我喜欢女人。”
朱颜说的没错,不管她如何委屈怨恨,自己心里面的盛淮南永远是完美的,万能的,甚至从来不需要考虑一下这背后是否有什么艰辛苦楚,就好像大家仰望太阳,没有人会多想一下,它为什么发光,又会不会有一天燃尽。
淮南上前一步拦住她:“洛枳,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前因后果就对你那样的态度,我道歉。”
他道歉的时候仍然这样镇定安然。
洛枳抬起头,明明白白地盯着他的眼睛,“什么前因,什么后果,说清楚。”
“我暂时还不想说。”
“那你考虑吧,考虑清楚了前因后果,再考虑对策,在你作出最终的决定之前,我们就假装不认识彼此吧,万一你后来发现果然洛枳罪大恶极,而之前又跟我缓和了关系,又接站又吃饭的,后悔了就再甩我一耳光,假装大家不是很熟——呵呵,你慢慢考虑,我又不着急,这辈子考虑不明白,就下辈子接着考虑。”
洛枳灿烂地笑了一下,绕过他走进了宿舍楼。
进了宿舍,才发现行李箱还在他手里。洛枳长叹一口气,她妈妈的确有先见[...]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