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应该还在沉深湖里喽?”
“龙玺转入游船,进了舱内。但不见龙一。瞧了瞧船底的洞,只见有个人面朝下方浮在那里。听说慌忙拉上来的时候,这时船夫也进来了,龙一已然气绝身亡。”
“死因是溺死吗?”
“是心脏病突发。不过呢,那模样甚是凄厉……就像看到了十分骇人的东西一样,圆睁着双目。那张脸可真是能把人吓死……”
“不是单纯的事故?”
“令他心脏停止跳动的某物、成为其原因的那玩意儿,正栖息在沉深湖的水中——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吧。”
“但是,仪式期间在湖中的应该只有水使龙一先生一人……”
“是啊,没有其他任何人。说起来,从仪式举行前开始,就一直在湖里等神男潜入水中,也不可能啊。”
这时,龙吉朗说了十年前水分神社辰男的事,担心是不是发生了同样的事故。刚一说,龙玺就朝码头赶去。表面上没显出来,心里还是挂念着儿子吧。龙吉朗想一起去,龙玺则说先由他独自去吧,就这样驾船而出。”
“然后呢?”
即将进入核心部分,言耶和偲都微微向前探出了身。
“龙玺的小舟一靠近游船,就见船夫满脸困惑地说,总觉得神男好像没从湖里回来。要是从船底的洞爬上来,会发出相应的动静,之后也应该会念诵一段中断的祝词。船夫却心惊胆战地说,既无迹象也听不见声音。”
阿武隈川仿佛在说他自己的事,挺了挺胸,致使言耶险些去想象前辈穿上兜裆裤时的模样,不由大为着慌。
“当时有一个樽浮了上来。由于在船北侧,从看台方向看不太清。不过,船夫和刈女确实见到了浮起的樽,也真真切切地目睹了龙一为让樽沉底在湖中现身的光景。”
“原来如此。”
“不料,神男似乎已沉下那樽,却怎么也不见船动。船夫的样子也很奇怪,频频窥视看台方向,好似在求助一般。时刻即将指向十点半,一般情况下已是仪式完成的时候,因为巫女的舞蹈都结束了。”
“大约一小时吗?”
“没多久,可能是供品和所有的樽都放下去了吧,船停止了晃动。这时需等上一会儿,一边静观是否有樽上浮,一边念诵祝词。不可思议的是,据说如果有没下沉的樽,必定会在祝词念完前浮上来。”
“但浮上来的樽不会总是正巧回船洞来对吧?也有浮到离船较远的湖面上的情况吧。这种时候,在游船内的神男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是说过四周都被围着,但那全是格子墙。神男能看到外面。不过看台和舞台离得太远,看不见船内,而船夫呢,说是会瞎眼所以绝不会去偷看。”
“透过格子,确认有樽浮起的话,神男就会从船底的洞进入湖中是吗?这时候,那身装束呢?”
“肯定要脱掉啦!会淹死人的。下湖时,穿的是为仪式定做的一条兜裆裤!”
“都是因为你要问那些不知所谓的话!”阿武隈川朝言耶发完火,急忙将中断的话题续上,“神男龙一进了船,船夫划船入湖。宫司们开始伴奏,刈女之巫女开始舞蹈。仪式开始是在九点半左右。伴奏止于外行水平,与之相同,刈女的舞蹈也极为质朴,动作也很单纯。不久船在流升之瀑附近停住,神男开始向湖中投下供品和樽。当然,从看台、从舞台均无法瞧见他的举动,连船夫也看不到。不过,虽说是在瀑布旁,但扔下樽时船毕竟会摇晃起来,所以能够察知。”
“湖面波澜起伏的减仪时不行,但风平浪静的增仪时就能看得很清楚吧。”
“长子和次子战死,三子病死。听说如今是世路在代理宫司一职。”
“看得通彻一点的话,也可以想成是因为硬安上了‘龙’这个强劲的名字……关于波美地区的事,知道得越多就越会这么想。”
“本来嘛,取名这玩意儿——”
“名字的问题,二位要说到哪里才算完哪?”
偲与其说是不耐烦,不如说是对两人很无语。
“名字里多用‘龙’或‘辰’字,此外读作‘りゅう’的也很多,果然,看来大家都认为水魑大人的真身就是龙神。”
“是啊。而且,水使神社和水内神社用了‘龙’字,但水庭神社的流虎并非‘龙虎’而是‘流’,水内神社的辰卅也是一个‘辰’字。光看名字,就能明白神社之间的力量对比。”
“流虎先生那边,如果真是‘龙’和‘虎’,在名字上就是最强大的了。”
“毕竟不妥啊,所以换成了‘流’字。”
“如此想来,反倒是水内神社的四子世路先生,名字可谓特殊。”
“好像是因为长子龙壹朗之下,已有次子龙次朗、三子龙三朗,龙吉朗的意思是,第四个儿子嘛就叫他望尘世走四方吧,所以取名世路,只是——”
“难不成……”
“这次来的宫司有水使神社的龙玺、水内神社的龙吉朗、水庭神社的流虎、水分神社的辰卅四人。年龄方面,龙玺五十有余,龙吉朗七十上下,流虎六十来岁,辰卅四十出头。只有辰卅比其他三人年轻得多,那是因为上代宫司、其父辰男被水魑大人的口吞没后,身为长子的他继承了神社。顺便说一声,宫司们都穿着小忌衣。其实神男也想穿吧,只是考虑到场所和仪式内容,所以才决定使用最简便的装束。”
“能坐在看台上的只有各神社的宫司吗?”
“不,这倒不是。因为水利合作社原本就是由各神社的相关人员构成的。不过,几乎都是儿子或亲属那帮子人。这次也是,龙吉朗的长子龙壹朗就在。也是因父亲上了年纪,身为接班人的他为了将来能有个参考,才加入进来的[...]
“我正想说这事呢。这个也存在代代由父子或兄弟任职的家族。在五月夜村,则是一家叫清水的酒铺。”
“青柳巫女和船夫清水先生,之前参加过水魑大人之仪吗?”
“船夫老头减仪和增仪都经历过,巫女是第一次。说起来,女孩子一旦有过别的‘初次体验’,就不能以巫女的身份完成使命了。所以巫女都很年轻,很多情况下只经历一次仪式,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可不是嘛。”
言耶立刻附和,生怕偲询问什么是别的初次体验,不过她好像已解其意。
“水利合作社一行抵达沉深湖是九点左右,做完装樽入船的准备后,当即把来帮忙的村民打发走了。身着格衣的龙一与船夫一坐进船,水使神社的巫女就登上了舞台,水利合作社的众人则在看台就座。船启动的同时,宫司们开始伴奏,巫女之刈女跳起舞蹈。那巫女原是个村姑。四家神社都是从自己村挑选最合适的姑娘做巫女。不过,如果年过二十,或是已订了婆家,就必须换下一位姑娘。如此反复操作的期间,不知不觉中,各村提供巫女的家族都被限定下来。那次也是,仍由五月夜村历代出过好几位巫女、姓青柳的原村长家的女儿担当。”
“船夫是什么情况?”
“就是供水利合作社的人坐,用箫、横笛、鼓、钲等为刈女的舞蹈伴奏的地方。同时也是守望游船的场所。看台恰到好处地做成了阶梯形,相当于观众席。”
“连接深通川的水道呢?”
“从东北的切口涌出的水,曲曲折折地沿山而下,水流自西向东化为了深通川。顺便说一句,从山脚处可上攀下行的山道,就行进在这股水流的南侧。也就是沉深湖那边恰好在码头附近冒头的那条路。”
“我明白这些位置关系了。”
“世路也这么想呢。但如此一来,他怕成那样可就反常了。问他怎么啦,他也只说:‘可怕……真是可怕……’”
“龙一先生的性格多半不是那么胆小的吧。世路先生也清楚这一点。但对方异乎寻常地恐惧,所以才令他心下难解。”
“世路觉得奇怪,也许是一种预感吧。”
“请告诉我那次仪式的情况。”
阿武隈川在椅中抖动硕大的身躯,也许是摆到舒适的姿势了,徐徐开始讲述。
“增仪是上午举行的。啊,对了,先把湖的情况做个简单说明吧。湖面基本呈圆形,东侧有码头,东北侧是巫女舞蹈的舞台,看台在南侧,流升之瀑位于西侧。”
“有看台啊?”
阿武隈川望着越搂越紧的偲和几呈格斗之势的言耶,脸色复杂,看上去既像在乐呵,又像在嫉妒。
“听闻这件事的村中故老们,纷纷说膨物出现了。”
“膨……膨物?是、是、是什么呀——”
“给我打住!”阿武隈川赶在言耶变脸前大喝一声,断然实施了预防措施,“词源我不清楚,不过在水里待久的尸体不是会膨胀吗?所以有说法说是膨胀之物的意思。这就跟死后没成佛的迷离者变为玛莫顿一个样。”
阿武隈川快速完成说明。也许是此举奏效,言耶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说道:“村里想必是闹翻天了吧。”
“不,当时除了一部分故老,就真的只限于在水利合作社内部谈论。”
“但龙一先生当然是听说过的,对吧?所以他——”
就像正在等言耶来试探似的,阿武隈川再次注视着偲,答道:“水庭神社的增仪上,樽好好地沉下去了。只是,听说宫司经由船洞把最后一只樽扔下去、窥探情况的时候,从那洞中可见的湖里,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白乎乎的玩意儿。”
“……”
“就像在等候宫司潜入沉深湖似的。”
言耶躲避着蹭上身来的偲,确认道:“不是白色的手,而是白乎乎的某物?”
“水庭神社的宫司凭印象说,那东西呈现人形……”
“人形……”
“而且还裸着呢。”
“这么说,是水分神社的上代宫司……是辰男先生他……在召唤同伴?”
“讨厌啦!老师……”
“水内神社执行增仪时,有两个樽沉得不好。龙吉朗这个七旬老爷子就潜入沉深湖,把樽推进了水魑大人的嘴。这时,那些状似象齿又似獠牙的石头间突然‘噌’地伸出一只白手,老爷子险些被拽了进去……”
偲的上臂惊起一层鸡皮疙瘩,回过神时,不知不觉地把身子靠向了言耶。
“第二个樽当时正好被吸入洞中,所以龙吉朗急忙浮了上来。他只看到了白色的手。”
言耶确认道:“龙吉朗先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白手?”
阿武隈川耸耸肩道:“他那时坚信是一只想把他往洞里拖的手。不过,等上了船、完成仪式、回到神社、见儿子们在眼前时,好像自信就没了一大半。当时,世路上头的几个哥哥还活着。”
“那么,另一边的水庭神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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