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的好几年里,他们几乎每天下午都见面。梅尔基亚德斯为他讲起世上万事,想把古老的智慧传授给他,却不肯译出手稿。“不到一百年,就不该有人知道其中的含义。”他解释道。
所有叫奥雷里亚诺的都性格孤僻,但头脑敏锐,富于洞察力;所有叫何塞·阿尔卡蒂奥的都性格冲动,富于事业心,但命中注定带有悲剧色彩。
同一时刻在马孔多,乌尔苏拉见灶上的奶锅久烧不开,便掀开锅盖,发现里面满是蛆虫。“他们杀了奥雷里亚诺!”她喊道。
“我们就在家里烂掉吧,”她想,“就在这没有男人的家里化成灰。绝不能让这个可耻的市镇看见我们流泪。”
壁上石灰墙皮剥落,角落里肮脏蛛网絮结,秋海棠落灰蒙尘,房梁上白蚁蛀痕纵横,门后青苔累累,然而乡愁的精巧陷阱徒然虚设,这一切都没能勾起他的忆旧伤怀。
他终于能为自己的自由而战,而不再为抽象的概念,不再为政客见风使舵、翻云覆雨的口号而战,这样的信念令他激情满怀、斗志昂扬。
他被迫发动三十二场战争,打破与死亡之间的所有协定,并像猪一样在荣誉的猪圈里打滚,最后耽搁了将近四十年才发现纯真的可贵。
那个漫无尽头的夜里,赫里内勒多·马尔克斯上校追忆着在阿玛兰妲缝纫间里度过的那些一去不返的午后时光,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则苦苦挣扎了数小时,试图抓裂自己孤独的硬壳。
。他大权独揽却在孤独中陷人迷途,开始失去方向。被占领市镇中人们的欢呼令他厌烦,因为他们也曾向他的敌人发出同样的欢呼。
。“留神你的心,奥雷里亚诺,”赫里内勒多·马尔克斯上校对他说,“你正在活活腐烂。”
她曾经在泥土的味道中,在皮埃特罗·克雷斯皮芬芳的书信里,在丈夫如狂风暴雨的床榻上徒劳地寻寻觅觅,最终却在这个家中找到了安宁。
在屋内的阴影中,那位曾经见证他被压抑的爱情,并以自己的执拗救过他性命的孤零孀妇已变成往昔的幽灵。
他越是在战争的粪坑里摔打她的形象,战争本身就越像阿玛兰妲。他就这样在流亡中忍受煎熬,寻求以自己的死亡来消灭她,直到听见有人讲起那个古老的故事。
在那些被攻陷村镇的阴暗卧室里,特别是在那些最下贱的地方,找到她的影子;在伤员绷带上干涸血迹的味道中,觅见她的身形;在致命危险所激发的恐惧中,随时随地与她相遇。
“只要上帝还让我活着,”她时常这样说,“这个净出疯子的家里就缺不了钱。”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