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地质结构还令很多山的山脊处翻出了巨大的片状岩石。全是薄薄的石板,与地面垂直,一片一片,屏风一样笔直排列,直插云霄。
我们的毡房旧旧的,立在更旧的秃石坡上,像几百年前的事物一般庄严。离毡房不远处有好几块平平整整的大石块,上面晾满了卡西刚洗过的花花绿绿的衣服。除了“花花绿绿”这个印象外,还有一个印象就是“叽叽喳喳”。
身边是又深又窄的一道沟,底端闪烁着一股细细的水流,沟底的背阴处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开始以为这条沟是被这股细水冲刷出来的,仔细一看,却是地震断裂的痕迹。因为两岸交错的石块和空穴还有着清晰的曾经嵌合在一起的痕迹。看来是先有地震裂缝出现,后有水流从高处注入的。这条两米多宽的深沟将碧绿完整的草地从中破开,一直延伸到我们所驻扎毡房的那座小山的山脚下。
背的柴禾上也爬了不少蚂蚁,我把这样的柴禾背回家,会害得多少蚂蚁背井离乡,孤苦无依啊。
有时走着走着,会走到蚂蚁的路上。蚂蚁的路陷在落叶和苔藓间,大约有一指宽,弯弯曲曲,浅色,一眼就可以看出。上面的蚂蚁穿梭往来,井然有序。这样的道路附近一定有巨大的蚂蚁窝。果然,找到了好几个一米多高的蚂蚁窝,小山一样隆起在树荫下,上面布满成千上万个洞口。蚂蚁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但从来也不会发生一只打算出洞的蚂蚁冷不丁把另一只准备进洞的撞个脚朝天这样的意外。
林子里安静得像是空气里充满了耳朵,充满了倾听。若隐若现的林中小径上生满苔藓,地上积铺的针叶厚实而有弹性,踩在上面忽闪忽闪。
河边深深的草丛里,星空一般点缀着静谧甜美的黄色蒲公英,只有它们从来不曾理会过寒冷似的。
因那一处地势陡峭,水流几乎是跳跃着前行的,石头缝里处处挂着小瀑布。
一到地方,刚卸了骆驼,就忙里偷闲跑去打水。果然,山脚下不远处有一条明亮清澈、活活泼泼的小溪流。
有时是漫天的雾气,并渐渐地,直接在这雾气中下起了雨,然后又是冰雹……睡醒后,风停雨住,天空中满是灿烂耀眼的崭新白云,云和云之间的天空破碎而湛蓝。这一切似乎出自我们睡眠的力量。
是的,较之戈壁滩的荒凉,夏牧场绿意汹涌,就算是阴天,也不见一点阴天应有的沉郁之气。虽冷而不寂,万物升腾,生命迹象沸沸扬扬。
一个还没有满月的,半透明的小宝贝,雪白的,晶莹的,脆弱的,睫毛又长又安静,面孔美得不可思议。睡得香甜得,就像一枚小小的水果糖……
房间左边张开两面亮晶晶的粉红色幔帘,四周挂满浓墨重彩的壁毯。正中朝门挂着的是一大幅黑色金丝绒的绣毯,花朵一样盛开着缤纷精致的对称图案,像是在那里挂了一面奇丽神秘的星空。绸缎面子的被褥高高地码得跟小山一样,整整齐齐,花团锦簇,被堆上盖着闪闪发光的红色大头巾,旁边静静地停放着一面彩漆栏杆的红木床。
离我们最近的邻居是溪谷上游的沙里帕罕妈妈家,转过北面的山坡一拐弯就到了。
我边补边说:“打架真好啊,脸被打得漂漂亮亮的——啧,漂亮的斯马胡力!”
他愉快地说:“那老头儿更漂亮!他的鼻子没有了!”
结果到了中午,这小子又闻得什么风声,穿着我刚给他补好的衣服又跑到对方家继续干架。回来时,另一只袖子又给撕裂了。另外鼻子也给漂漂亮亮地打烂了,上面有一个明显的十字形伤口。真是奇怪,从没见过这么高明的伤口——十字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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