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镇恶听到郭靖被打之声,只怕黄药师已下毒手,急问:“靖儿,你怎么了?”郭靖道:“没事。”柯镇恶道:“别听妖人妖女一搭一档地假撇清,我虽没眼珠,但在坟墓外亲耳听到你六师父的秤杆给人夺去用手折断,桃花岛上,除了这老贼之外,更有谁有这高的功力……”郭靖不等他说完,已和身猛向黄药师扑去。柯镇恶铁杖也已疾挥而出。
黄药师伸手抓住柯镇恶铁杖的杖头,问郭靖道:“你说什么?朱聪、韩宝驹他们好好地在我岛上,怎会死了?我不愿见了他们生气,生怕两下言语失礼,伤了与靖儿之情,自行离岛不见,他们有甚不测么?”柯镇恶奋力回夺,铁杖纹丝不动。黄药师又问郭靖:“你目无尊长,跟我胡说八道,动手动脚,是为了朱聪他们么?”
黄药师连抢数次,始终逼不开郭靖,焦躁起来,每当用强猛冲,全真诸子必及时救援,欲待回身下杀手先破阵法,郭靖却又稳恃枢纽,居中策应。四五十招下来,黄药师已给逼得难以施展,北斗阵渐渐缩小,合围之势已成。
桃花岛主掌法何等精妙,这六掌劈将下来,纵然王重阳复生,洪七公伤愈,也得避其锋锐,孙不二如何抵挡得住?眼见掌来如风,只得连挽剑花,奋力守住门面。黄药师蓦地里双腿连环,又向她连踢六腿。这“桃华落英掌”与“旋风扫叶腿”齐施,正是桃花岛的“东风绝技”,六招之下敌人若是不退,接着又是六招,招术愈来愈快,六六三十六招,任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也要叫他避过了掌击,躲不开腿踢。
想起他临终时神情奇特,不知受了什么伤致命,解开他衣服全身检视。除了昨晚拳击黄蓉而手上刺伤之外,自顶至踵竟一无伤痕,前胸后心也无遭受内力拳掌击伤的痕迹,心想:“黄老邪弹指神通杀人不见血,这功夫我可不懂,他离去不久,迟早要杀他为师父报仇。”
郭靖眼光斜过,果见南希仁手指颤抖,要想在地下划字,
郭靖一直跪在地上抱着他,只觉得他身子一阵剧烈的抽搐,再无呼吸,眼望着这小小的“十”字,叫道:“四师父,我知道你要写个‘东’字,‘东邪’黄药师,是了,在这岛上,能害你的凶手,自然是那可恶的老‘东邪’!”扑在南希仁身上,纵声大恸。
黄蓉看着他努力移动手指,却写不成字,心中怦怦乱跳,突然想起:“他身在桃花岛,就是最笨之人,也知道是我爹爹杀他。他命在顷刻,还要尽最后的力气来写杀他之人的姓名,难道凶手另有其人吗?”凝神瞧着他的手指,眼见手指越动越无力,心中不住祷祝:“如他要写别人姓名,千万快写出来。”只见他手指在湿泥上移动,一画一短直,又是一画连钩,写了个“十”,一个字没写完,手指一颤,就此僵直不动了。
两人上岛之前,岛上曾经下雨,路上泥湿,黄蓉道:“有三个人的脚印。”郭靖道:“快去接应四师父。蓉儿,如见到你爹爹在打我四师父,我只好拼命。”黄蓉道:“好!你先杀我好啦。”郭靖道:“怎么有三个人的脚印?”前面南希仁沉重的脚印时时走错,后面两人却似熟识道路,步履轻快地跟随在后。郭靖心想追踪南希仁的必是黄药师无疑,世上只有他轻功既如此高明,又熟知桃花岛古怪曲折的道路。黄蓉道:“四师父的脚印干了,他已过去几天,后面两个脚印却是新的。”郭靖恨恨地道:“四师父几天前逃到了这偏僻的所在。你爹爹今天又追来杀他,快走,快走!救人要紧!”
黄蓉在弯曲迂回的小路中缓缓前行,半轮明月初上,夜色朦胧,她察看路上情状,见路旁树木有些为铁器击断,路旁花草有些经人践踏,显是有人觅路而行,发觉道路不通时又折了回来。走出十余丈,见当路直插着一根黑黝黝之物,正是南希仁的铁扁担。郭靖抢上拔起扁担,拿在手中。
想是我六位师父得知全真教要来大举寻仇,生怕两败俱伤,是以写这信劝黄药师暂且避开,将来再设法言明真相。六位师父实是一番美意,黄药师这老贼怎能出手加害?”
转念又想:“六位师父既已送来此信,又到桃花岛来干什么?想是得知全真六子动身来岛,黄药师未必肯避,难免酿成大祸,为了好心解纷,匆匆赶来,要想拦阻双方争斗。”随即又想:“黄老邪啊黄老邪,你必道我六位师父是全真教邀来的帮手,便不分青红皂白地痛下毒手。”
盖豪杰之士,胸襟如海,鸡虫之争,非不能为,自不屑为也。行见他日全真弟子负荆于桃花岛阶下,天下英雄皆慕前辈高义,岂不美哉?”郭靖眼见二师父的笔迹,捧着纸笺的双手不住颤抖,心下沉吟:“全真七子与黄药师在牛家村相斗,欧阳锋暗使毒计,打死了长真子谭处端。当时欧阳锋一番言语,嫁祸于黄药师,黄老邪目中无人,不屑分辩,全真教自然恨他入骨。
黄蓉要想多找些真相的线索,拉开书桌的抽屉,逐一看去,在右上角的抽屉之中,见摊着一张白纸,写满了字。郭靖夹手抢过,展开看时,见纸上写道:“江南下走柯镇恶、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韩小莹拜上桃花岛黄岛主前辈尊前:顷闻传言,全真六子误信人言,行将有事于桃花岛。晚生等心知实有疑误,惟恨人微言轻,不足为两家解憾言和耳。前辈当世高人,惟可与王重阳王真人争先决胜,岂能纡尊自降,与后辈较一日之短长耶?昔蔺相如让路以避廉颇,千古传为盛事。
黄蓉双手扶着翻转在地的书桌,摇摇欲倒,过了半晌,方才定神,心想:“这不对,不可能这样……”急步到众哑仆所居房中去找了一遍,竟一人不见。厨房灶中烟消灰冷,板桌上放着不少空碗,有的还盛着残羹冷菜,似是人们吃过后剩下来的,没洗过的箸匙到处都是。众人就算不死,也已离去多时,看来这岛上除了她与郭靖之外,更无旁人。
黄蓉之母的玉棺乃以楠木所制,棺盖朝天的一面镶以一块大白玉。韩小莹左手五根手指蘸血划出五条血痕,再加一个小小“十”字,晶莹白玉衬出凝结的鲜血,又是艳丽,又是恐怖。郭靖嘶声叫号:“七师父,你要写‘黄药师’,弟子知道了,说什么也要给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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