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同性社会性欲望和同性恋欲望本来难以区别,所以对同性恋的排除便更加残酷。
被插入、被得到、成为性的客体,这些说法的另一种表达,就是“被女性化(feminize)”,男人最恐惧的,就是“被女性化”,即性的主体地位的失落。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充满豪迈之气的口号,我们是从社会主义中国学到的。可是,“改革开放”之后,传到我们耳里的,净是什么“企业喜欢男生”“女性就业难”之类,和资本主义没有两样。
男人虽然描写女人,但其实是在饶舌地谈他们自己。
也就是说,永井一面与陋巷中的女人们交际,同时手持自己属于另一世界的证明,他绝不会允许女人们越界侵入自己的领地,所以,他与娼妓们的关系,其成立的前提,是把女人视为全然另一人种,并非以同等高度的视线在与她们交往。
实际上,读了吉行,也不懂女人,读了他的作品,懂得的只是男人的性幻想,关于“女人是什么、应该是什么、希望她是什么”的幻想。这与“东方主义”极为相通。爱德华·萨义德将“东方主义”定义为“支配、重构和压服东方的西方模式”、“关于何为东方的西方知识体系”,所以,无论读了多少西方人写的关于东方的书,懂得的只是西方人头脑中的东方幻想而不是真正的东方——这就是萨义德《东方主义》〔Said,1978〕一书的发现。
色情文学的铁定规则是:第一,女人是诱惑者;第二,女人最后一定被快感支配,这种结构手法非常好懂。
不过是你哄我骗,真相谁也没法知道。
在吉行看来,女人不但不反抗,反而完全接受,甚至转换为自己的快乐,女人就是这么方便的一种东西,女人被男人当作发泄郁闷愤怒的垃圾场,可如果那是女人自己想要的,甚至还很享受,男人就不必背负罪恶感了。而当女人“不再痛苦,发出欢喜的呻吟”时,男人又在心中感叹,“女人这东西真是妖怪魔物”,由此将女人放逐到未知的世界里去。这样,男人便把女人双重地他者化了。
对于打电话的男人,女人换谁都无所谓;同样,对于女人,对方也不是一个特定人格的人,只是一个符号,这个道理,男人当然完全懂,但他还是要为有女人愿来而得到安慰治愈,这时,男人想要确认的,不过是自己的名声权力的符号效应。我当时的感想是,男人的性的异化已经深刻到这个程度了吗?
甚至有女人为了知道什么是女人而研读吉行,的确,别的女人在床上的举止,不问男人是不知道的,所以要向女性经验丰富的男人请教。不过,她们终有一天会发现,那里描写的,不是真实的女人,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幻想。
他还加一句,“可是,有厌女思想的人却又不能不在意女人,这便成为他们的软肋”。奥本嘲笑吉行的女性读者增多的现象,“那情形仿佛小鸟停在猎枪上”。
森冈正博的《无感男人》〔2005〕一书,是男性学(男人的自我观察与审视的学问)的成果之一,他在书中就这样一个问题自问自答:男人为什么会对超短裙发情?不,我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对超短裙发情?他坦率地承认了他对超短裙的恋物癖欲望,无论超短裙穿在谁的身上,男人还是女人,即便知道其实是男人,还是会对超短裙这个符号发情。恋物癖是一种通过换喻关系置换欲望对象的符号操作,看来,男人的恋物癖欲望的身体化程度已经达到如此地步,即使是片断的女性符号,也会轻易而迅速地发生反应,就如自动机器一般。为避免误解,应该再说一句,恋物癖并非动物本能,而是高度的文化产物。连巴甫洛夫的狗,也是“学习”规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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