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妈妈直视我的双眼,脸上挂着阴谋家似的微笑说:“别以为我没有看见。我都看见了。”
我呢,一副无辜、纯洁的样子,然而罪恶的心在胸膛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咚咚作响,我说:“都看见了?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烦的不行。可是你设法不表现出来,让我感到很高兴。”
当然我不会这么做,迷倒他们的愿望远远胜过使他们大吃一惊的冲动。我是个神圣的拉比,而不是成吉思汗。
但是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强有力的冲动,像忍不住打喷嚏一样,像你在班上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大笑,想站出来当众宣布他们的饮料非常恶心,连他们家的猫和他们家的鸟儿都觉得讨厌,我把它全倒进了花盆里,现在他们的植物快死了。
我表示同意,再次对她表示感谢,决定再次等待时机,而后我又在别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偷偷摸摸溜走,像个地下战士去往英国人的防御雷达装置,去毒害他们的另一棵植物,一棵仙人掌。
而我呢,则陷入了沉思,双手托腮,胳膊肘放在膝盖上,分明代表思想者塑像的一副姿势,他们给我看过收入百科全书中的原作照片。过了一会儿,他们不再关注我,这或是因为当我的灵魂向着更高的层面飘移时,总盯着我看分明不太合适,或是因为又来了一些客人,就难民船、自我克制的政策以及最高行政长官等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使用“在生活中”这一短语对我特别有帮助:皮提亚又开始说话了。大自然本身那纯净清晰的声音似乎出自我口。一点一点地品尝生活。缓慢,深思熟虑。
就这样,我设法用一个热情洋溢的句子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因此他们没留意我还没有喝那“木工胶”。与此同时,他们依然在发呆时,恐惧之杯放在我身边的地板上,因为生活定要一点一点品尝。
可接下来怎么办呢?首先要赢得一些时间,我必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必须要发表一些言论,一些不是我这个年龄的人能说的东西,一些他们所喜欢的东西:“在生活中这样美味的东西需要一点一点地品尝。”
而我的父母,他们以一种无言的骄傲看着我。在心灵的耳朵里,我能听见他们在喝彩,我自己心灵的腰身,向欣赏我的观众鞠躬。
我把悲苦之杯放到嘴边,佯装在喝,当玛拉阿姨,还有其他的观众看着我,渴望听我说些什么,我忙不迭地发誓(用爸爸的话和爸爸的腔调)说,她的两件作品,苹果蛋糕和果子露饮料,“真是太棒了”。
玛拉阿姨脸上一亮:
“还有呢!多的是!我再给你倒一杯!我弄了一罐呢!”
于是我彬彬有礼地把蛋糕吃得精光(味道不赖),吃的时候很小心,没有张嘴,举止得体,用叉子吃,没有用我的脏手抓,已经注意到有沾上污渍、撒下碎屑以及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等诸多危险,用叉子叉起每块蛋糕,极其小心地穿过空中,好像考虑到敌机可能在我把货物从盘子送到嘴里时前来拦截。我优雅地咀嚼,闭紧嘴巴,慎重地把蛋糕咽进肚中,没舔嘴唇。在这过程中,我赢得了鲁德尼基夫妇羡慕的目光和父母的骄傲,他们紧盯着我的空军制服。最后我也赢得了那承诺过的奖品:家制樱桃水,缺少气泡,却加了太多的果子露。
总之我必须好好表现。叔叔和阿姨已经对我评价很高了,因此我不许做任何、任何有损我在他们心目中形象的事。
于是从三四岁时起,倘若不是比这更早的话,我已经进入了独角戏。永不停息的表演,一个孤独的舞台明星,不断被强迫着去做即兴表演,去吸引、刺激、震撼并取悦他的观众。我不得不把早上的演出搬到晚上。
在我眼里,“普通孩子”变成吐露蔑视的词语。最好长大变成一条野狗,最好成为瘸子,要么就是成为一个智力迟钝的孩子,甚至最好成为姑娘,只要别像他们那样成为“普通孩子”,只要我可以继续“如此特殊”,或“确实不同一般!”
于是即使鳕鱼鱼肝油令我作呕,我也高高兴兴地克服厌恶心理,把满满一勺一口吞下,甚至感谢他们让我健壮地成长。与此同时,我也喜欢看到他们吃惊的样子——显然这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这孩子如此特殊!
我高高兴兴地任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喜欢我这个小不点儿不断赐予他们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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