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到他暗地里如何为梅尔基亚德斯的死哀哭,又以怎样的疯狂徒劳地钻研他留下的手稿,试图使他重返人间。
当阿尔卡蒂奥还是个孤独的孩子时,时常担惊受怕,他经历了失眠症的肆虐,见证了乌尔苏拉的实干热情,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疯癫,奥雷里亚诺的高深莫测,以及阿玛兰妲和丽贝卡之间的殊死对抗。
乌尔苏拉将此视为羔羊迷途知返。但她错了。她已经失去阿尔卡蒂奥,不是从他穿上制服的时候,而是从一开始。
这场悲剧为她留下的唯一外在痕迹便是裹在伤手上的黑纱,她到死也没摘下。
他拋下生意,整日待在店后写下狂热的短笺,连同花朵薄瓣与蝴蝶标本寄给阿玛兰妲,又都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他关在屋里无休无止地弹古弦琴。
阿玛兰妲的善解人意,以及不失分寸又包容一切的温柔,织起一幅无形的网罗把男友围在其中,他不得不用自己未戴戒指的苍白手指生生拨开,才能在八点时告辞离去。
意大利人每天傍晚登门,扣眼里别着一枝栀子花,把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译给阿玛兰妲听。他们待在弥漫着牛至和玫瑰香气的长廊里,他朗读,而她编织袖口花边,对战争中的种种动乱和噩耗都毫不关心,直到不堪蚊子的烦扰才躲进客厅。
阿尔卡蒂奥继续强化他那毫无必要的铁腕手段,成为马孔多有史以来最残酷的统治者。
“一点儿也不荒唐,”奥雷里亚诺回答,“这是战争。另外请不要再叫我奥雷里托,我现在是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
蕾梅黛丝的死并未引起他所担心的震惊,而更像是一种沉郁的愤怒,渐渐转化为寂寞消极的挫败感,与当初他认命选择独身时的感受相仿。
她当作儿子扰养的这个孩子,将会分担她的孤独,缓解她的内疚——由于她向上帝疯狂祈求,鸦片酊误落在蕾梅黛丝的咖啡里。
阿玛兰妲受到良心的谴责。她曾切切祈求上帝,希望发生某种可怕的事情免得自己向丽贝卡下毒,因此对蕾梅黛丝的死怀有负罪感。
这时就轮到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转守为攻,试图用他理性主义者的种种策略动摇神甫的信仰。
方才助祭的男孩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浓巧克力,他一口喝了下去。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嘴,闭上眼睛大张双臂。随即,尼卡诺尔神甫从地面凭空升起足足十二厘米。
从未查出究竟是谁写了那封信。在乌尔苏拉的拷问下,阿玛兰妲气得哭了起来,对着木匠们尚未拆除的祭坛赌咒发誓以证明自己的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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