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小豆豆，孩子们都口齿清楚地唱道：

“点上灯吧，纸罩着蜡烛……”

小豆豆只能沉默着。

大家唱完之后，士兵们鼓掌表示感谢。女老师微笑了一下，接着说：

“下面，大家唱一首《马母子》。都打起精神来，好，预备一唱!”

说着，老师开始指挥。

可是，小豆豆却不会唱，因为在巴学园，孩子们从来没有学过这首歌。这时候，小豆豆看到一位样子很和气的士兵正端坐在床上，就亲呢地坐到他的床边，一边想“这可怎么办呢”，一边听大家唱歌。

“屋瓦的波浪……”唱完之后，女老师又朗声地说：

“下一首歌，我们来唱《偶人节》。”

老师说了问候的话，大家也鞠了躬。然后，老师接着说：

“今天是五月五号，是男孩节，我们唱一首《鲤鱼旗之歌》吧!”说着，老师迅速地把手高高举起，像指挥家一样对孩子们说：

“准备好了吗?预备一唱!”

老师精神饱满地指挥，手向下挥去。素不相识的孩子们一起大声唱了起来：

“屋瓦的波浪，云彩的波浪……”

带队的女老师戴着眼镜，瘦瘦的，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带着小学生们来到医院的病房里。病房里大约有十五名士兵，他们穿着白色的睡衣，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起来迎接孩子们。小豆豆本来非常担心，不知道受了伤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但看到他们都笑着，挥着手，看上去很精神，也就放心了。不过，有人头上还缠着绷带。女老师让孩子们站到病房的中间，先对士兵们说：

“我们来看望各位……”

今天，小豆豆生平第一次去有很多伤兵的医院，慰问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一起去的共有大约三十名小学生，分别从不同的小学来的，小豆豆都不认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根据国家的命令，小学中逐渐开始了一项活动，那就是从每所小学选出两三个小学生，像巴学园这样人数少的学校就选出一个小学生做代表，组成一个三十人左右的队伍， 由某所学校的老师带领着，到住有伤兵的医院去慰问。今天，是小豆豆代表巴学园去的。

小豆豆虽然有点儿遗憾，但转念一想，“既然校长先生这么为难，不戴蝴蝶结也没什么”，就很快决定了。促使小豆豆下决心的另一个理由是，她想到成年的男人，而且是自己特别喜欢的校长先生，在蝴蝶结店里拼命寻找蝴蝶结的样子，感觉怪可怜的。的确，在巴学园，和年龄没有关系，所有的人对对方的困难，都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帮助。这一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巴学园中很自然事情。

小豆豆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思索着。但只过了一会儿，她就爽快地说：

“好。从明天起，我就不戴这个了。”

先生说：

“是吗，太谢谢你了。”

“是这样的啊。昨天，美代说要一个小豆豆那样的蝴蝶结，我转遍了自由之丘的蝴蝶结店，但怎么也找不出这样的。是啊，原来是外国货啊……”

这时，先生不像是校长，更像一个被女儿缠得没有办法的爸爸。接着，先生对小豆豆说：

“小豆豆，美代总是吵着要这样的蝴蝶结，你上学的时候，可不可以不戴这个蝴蝶结呢?如果这样，就太谢谢你了。实在对不起，拜托了。”

说着，姑姑用剪刀把线剪开，把蝴蝶结取了下来，送给小豆豆。这个蝴蝶结的确漂亮极了，质地极为精美的缎子上，织上了玫瑰花等美丽的图案，简直像是画出来的。缎子很宽，而且像塔夫绸那样有弹力，结成蝴蝶结的时候，和小豆豆的脑袋一样大。姑姑说这是“外国货”。

小豆豆一边说着，一边不时地摇一摇脑袋，让先生听一听蝴蝶结发出的“沙沙”声。听小豆豆说完蝴蝶结的来历，校长先生脸上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姑姑闻声停住手，原来好东西就是这个蝴蝶结，蝴蝶结缀在裙子的后身，在腰部偏上一点儿、那个硬硬的山形位置上。姑姑说：

“从后身看很漂亮的。在这个地方贴上手织花边，或者缝上宽缎子，结成大蝴蝶的样子，是当时流行的式样呢。”

小豆豆听了这番话，更加喜爱这个蝴蝶结了，一直轻轻地抚摸着它，爱不释手。姑姑看出了小豆的心思，说：

“送给你吧，我已经不穿这件裙子了。”

小豆豆引以为傲的蝴蝶结，来历是这样的：前几天，小豆豆到爸爸的妹妹家里玩，正好赶上姑姑晒衣服，为了防止衣服生虫子，姑姑把好多衣服一起拿出来晒，里面有一条紫色的裙子，是姑姑学生时代穿的。正当姑姑要把衣服收进去的时候，小豆一眼看到了那个好东西。

“哎，那个是什么?”

校长先生这么一问，小豆豆更加高兴了。因为，这个蝴蝶结虽然从昨天才开始戴，但它却是小豆发现的宝贝。小豆豆走近一点儿，让先生能够好好地看一看蝴蝶结，然后得意地告诉先生：

“这是姑姑过去裙子上的蝴蝶结，姑姑往柜子里收的时候，我看见了，姑姑就给我了。姑姑还说‘小豆豆的眼睛真尖啊。”’ 先生听了小豆豆的话，若有所思地说：

“是这样啊，怪不得。”

吃过午饭后，就是午休的时间。小豆豆一蹦一跳地正要穿过礼堂时，遇到了校长先生。说是遇到，其实她刚刚和校长先生一起吃过午饭，反正，先生是从对面走过来的，看上去就像遇上的那样。校长先生看到小豆豆，说：

“太好了，正好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呀?”

小豆豆很高兴，先生居然有事情需要问自己，真让人高兴。校长先生看着小豆豆头上的蝴蝶结，说：

“小豆豆戴的这个蝴蝶结，是在哪里买到的?”

校长室里的校长先生，听到孩子们的歌声，会多么高兴啊!当然，这一点，小学生们并不知道。

对于教育者来说，尤其是对于真正为孩子们考虑的教育者来说，每一天都会遇到数不清的烦恼。更何况，像巴学园这样在各个方面都与众不同的学校，更会受到意见不同的人的批评和非难。在这种境况中，小学生们的合唱，对校长先生来说，是比什么都珍贵的礼物。

孩子们毫不厌倦地唱啊唱啊，一遍又一遍。那一天，巴学园的“驱逐铃”，比平时的任何一天响得都要晚。

校园里的孩子们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静了下来。看到是小豆豆在唱歌，大家觉得非常有趣，都跑到外面，齐声唱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大家肩并着肩，手拉着手，排成一队，围着学校转起了圈儿，一边转着圈儿，一边齐声唱着。其实，说是齐声，不如说大家是在“齐心”唱歌。但孩子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是觉得很好玩，很开心。所以，孩二子们一遍一遍地围着学校转圈，一遍一遍地唱：

“巴学园，好学校!走进去一看，还是好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