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马低头默默吃草,在大风轰鸣的世界中我仍然能清晰地听到它肚子里哗啦啦的水流声。在我的身下,稳稳当当托住我的这个庞然大物之中,一定流淌着河流,遍布着森林,满是连绵的高山和一望无际的大地……
我也会常常回想那热闹的一天,想起草地上老人们华丽的帽子簇在一起的情景,想起他们高大的身材,沉重阔大的衣袍,他们背在身后的双手持握的考究的马鞭。还有他们彼此间平静、傲慢又庄重的交谈。那时,时光一下子进入到最最完整的古老之中。而城里那些美得出奇的姑娘们身着耀眼的演出华服,轻松骄傲地站在草地上休息,一个挨着一个,一言不发。于是时光又在古老的道路上稍稍有所迟疑。
拾银子(也是一种马术比赛,参赛者一边策马奔驰,一边俯身拾取地上散落的包了石子的红绸巾)。
玛妮拉有着漂亮清秀的面孔,腿却一长一短地拧着长着,呈严重的内八字,走起路来缓慢而拘谨。而在她家店里,也生活着一只残疾的黑羊羔,浑身皮毛漆黑闪亮,没有一点瑕疵。整个身子却严重地左右扭曲着,脊梁呈S形,走路一拐一拐。它原先是爷爷家的羊,由于无法跟着大部队长途跋涉,便把它留给了玛妮拉家的杂货铺。
总之柴整齐地填进了炉子,接下来她趴在炉门边努力地吹,小脸涨得通红。火已经熄灭很久了,柴灰里只剩一点点火星。于是,每次总得吹很久很久才能把火重新吹燃。但她充满了无限的耐心,绝不放弃。于是每次都能成功。等火噼里啪啦烧起来了,她就满意地把小手凑到火边烤了起来。
总之在不哭的时候,玛妮拉乖巧得实在令人疼惜。她热爱劳动,勤奋而快乐。一有空就去附近树林里拾柴禾,然后集中在小木屋东面的山墙下。时间久了,那里居然码起了很髙的一堆。
于是大家只好由她去。她一个人卧在花毡上继续孤独地哭啊哭啊,好容易态势渐渐转弱,开始抽抽搭搭、哼哼叽叽地进入了尾势。正当大家长吁一口气的时候,这尾势突然断然终止,深渊般安静了片刻,很快,又一枚响亮的信号弹笔直悠长地弹射向漆黑的夜空,并轰然爆裂无限的流光火花……激动而明亮的哭喊声重新回响在林海孤岛上空。大家喝着茶面面相觑,不知她又独自想起了什么。
那种哭,是真正的哭,肝肠寸断的哭,孤苦无望的哭。一般小孩子的哭总是伴随着“闹”,又哭又闹,哭得有目的、有策略,而玛妮拉娇弱敏感,她出于失望而哭。她想回家,她出于孤独而哭
我信步进入东面的林子,一路下山。走着走着,会在沼泽边突然遇到挑水的吾纳孜艾。天空阴沉,沼泽青翠明朗。吾纳孜艾蹲在水坑边抬起头看我,他的笑容像是圆月平稳地升起在莽林之中。
。吾塞顿时寂静下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火堆。只有录音机里的人兀自卖力地讲着笑话,并自个儿“哈哈哈”笑个不停。
在吾塞,如果有这样一个日子,所有孩子都在家,这时哈德别克也来了,那么那样的一天会热闹得像一枚氢气球,在吾塞的所有寂静时光中笔直无阻地浮到最髙处。两个小男孩开始玩摔跤,还玩得像模像样,并遵从着正式的比赛规则。两人交叉双脚,搂住对方,互相扯住对方背后的裤腰,膝盖微曲,脚趾紧紧地抓地——这些都是严格规定的传统动作。然后斯马胡力一声令下,两人你前我后较量起来。兄弟俩各有输赢,毫不含糊。
天空一上一下地摇摆,茫茫群山左右倾斜,空旷寂静的世界像巨大的摇篮,只为孩子们的一支秋千而悠扬晃动。
西天云层翻涌,风雨欲来。这时卡西又取出信,就着世界里最后一抹昏暗的天光,念了起来。妈妈和沙拉仔细地听着,海拉提和斯马胡力也停止了交谈,把耳朵转到这边来。
于是,等雨季过去,卡西的那两页宝贝信就已经破得像被一大群受惊的骆驼团团转地踩踏过好几遍似的。
漫长的阴雨时光里,火炉中的松柴噼啪燃烧。小木屋虽然圆木墙壁上缝隙遍布,四面漏风,但因为有这样一只固执的火炉为内核,便仍然是一处温暖又安逸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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